第720章 鎮國公主(2)
「鎮國」二字,更是一步深棋。
這兩個字,分量之重,足以壓過很多風雨,絕非簡單的封號那般淺顯。
「鎮國」,意為鎮撫國家、安定江山,將這二字冠於公主封號之上,便是將公主與國祚安危捆綁在一起。
此號一出,便不再是單純的皇家恩寵,而是關乎江山穩固、天下蒼生的象徵。
後世大梁君主,想要削去這一封號,便要仔細思索得失。
一旦後世廢除此號,他日朝局稍有動蕩,邊境戰亂,天災人禍發生,天下百姓、朝野臣子,皆可指斥是帝王廢除鎮國封號,才引來了禍亂。
這一口黑鍋,足以讓後世君主慎之又慎,不敢輕舉妄動。
劉靖懂宋瑤的苦心,也依了她的意思,這才有了朝堂上這般破天荒的封賞。
而鎮國公主府,正是劉靖當年在時的將軍府,龍潛之地,做女兒的依仗,自是用意深遠。
朝堂之上,議論聲持續不休,守舊大臣雖心有不滿,卻無人敢真正站出來反對。
一來,這是帝王親諭,金口玉言。
二來,鎮國公主是嫡公主,帝王盛寵,皇後撐腰,無人敢輕易得罪。
三來,此次分封,唯獨四皇子劉啟未得封賞,其中帝王的權衡之意,百官皆看在眼裡,不敢妄議。
人群之中,禮部尚書嚴敬堯立於百官列中,看著滿朝嘩然,反倒一臉佛系,神色平靜。
甚至微微垂眸,閉目養神,沒有絲毫想要勸諫的意思,與身旁激動不已的同僚形成鮮明對比。
嚴敬堯在禮部任職三十餘年,從小小的禮部主事,一步步做到禮部尚書。
掌管朝廷禮儀、祖制、冊封諸事,是朝中最懂禮法祖制的大臣。
早年之時,他也曾帶頭勸諫,引經據典,力陳祖制不可違。
結果,自然是除了掛落什麼都沒有。
這些年,他親眼看著帝王為了皇後,一次次打破祖制,一次次違背禮法。
皇後生辰,舉國同慶,規制堪比帝王。
皇子分封,不按長幼,隻按皇後心意。
如今更是離譜,直接給二公主親王的尊榮,還讓她上朝議政,徹底顛覆禮法。
從最初的極力勸諫,到後來的無奈妥協,再到如今的徹底躺平,嚴敬堯看得透透的。
但凡涉及皇後宋瑤,帝王的決定便堅不可摧,禮法祖制在帝後情深面前,一文不值。
勸諫不僅無用,反而會引火燒身,耽誤自身前程,連累家族安危。
與其做無用功,不如安安穩穩當差,做好分內之事,落個平安終老,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。
反正這麼折騰下來,大梁非但沒走向衰落,反而越來越強盛了。
有時候嚴敬堯也會想,難不成祖制真的是錯的?
又或者說,真的該改變了嗎?
他身旁的禮部小官,年輕氣盛,見滿朝無人敢言,心中焦急,低聲道:「大人,公主上朝,不合祖制,您是禮部尚書,理應出言勸諫啊!」
嚴敬堯緩緩睜眼,淡淡瞥了他一眼:「勸諫?勸得了嗎?安心等著,聖旨很快就會頒布,此事已成定局,無需多言。」
說罷,再度垂眸,不再理會身旁之人。
初入朝堂的年輕人總是如此看不清局勢,沒發現其他人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嗎?
那一個個文武百官,嘴上說著不可不可,但沒一個出來死諫的。
大家都是走走流程,面子上過得去就行,真死諫的,早死了。
再說了二公主,不,鎮國公主封地那麼大,原來的人手肯定不夠了,自然要選一些知根知底的人。
公主自小在京城裡長大,那選什麼人治理封地那還用說嗎?
眼瞅著那些叫的最大聲的,搞不好他夫人轉頭就提著禮品,打著給公主的小馬過生日的旗號,就湊過去了。
朝堂上的這些人,都精著呢。
就算要反對也不會現在,而是會等公主的封地出了紕漏,有事才會啟奏。
議論聲慢慢平息,無人再多言。
龍椅之上,劉靖看著漸漸安靜的百官,面色未改,沉聲開口:
「皇子封王、鎮國公主分封之事,即刻交由中書省擬旨,禮部籌備大典,三日後頒布天下,無需再議。」
一言定鼎,無人敢違。
滿朝文武紛紛躬身行禮,齊聲應和:「臣等遵旨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自此,華夏史冊上,第一位光明正大上朝議政、擁有實權封地、享親王規制的公主,正式誕生。
她僅憑母親的偏愛,便撞碎了千年禮教的束縛,打破了女子不得幹政的祖制,開創了女子立於朝堂的先河。
歷史意義,堪稱空前絕後,震古爍今。
這場發生在大梁朝堂的分封,成為後世歷朝歷代史學界研究的核心課題。
無數學者深耕其中,解讀其中的深意與影響,爭論千年,從未停歇。
在正史記載中,《大梁史·皇後傳》與《大梁史·公主傳》均用重墨記載此事,稱「鎮國公主之封,開千古未有之先例,破千年禮教之桎梏,女子參政,自此始也」。
史官雖恪守禮法,卻也不得不承認,這一分封,徹底改變了古代女子的社會地位,為後世女子從政開闢了一絲曙光。
歷代儒家學者對此評價兩極分化,爭論不休。
守舊儒家學派斥其「亂禮壞制、陰陽顛倒、牝雞司晨」。
認為女子上朝議政,違背綱常倫理,破壞男尊女卑的禮教秩序,是大梁王朝禮法崩壞的開端。
甚至將大梁後期的朝局動蕩,歸咎於這一破例之舉。
這類學者多固守傳統,對鎮國公主的存在,始終持批判否定態度。
而開明派學者、思想家則對其讚不絕口,稱其「開天闢地、彰顯女子志氣、打破性別壁壘」。
近現代史學界,更是將鎮國公主分封事件,作為古代女性地位變遷的標誌性事件,納入史學研究核心範疇。
學者們通過梳理歷代史料、出土文獻、邊疆地方志,證實了雁門鎮國公主封地,歷經三朝,始終未被廢除,世代傳承。
雖然後世繼承人多不再上朝議政,卻依舊享有封地與特權,成為歷代王朝獨一無二的存在。
考古學界在雁門舊址發掘出鎮國公主府遺址,出土大量文物,證實了當年公主府的規制與親王王府,完全等同。
府內設有議政廳、邊地奏摺房,足以證明當年劉核確實擁有參與朝政、管理邊地的實權。
遺址中出土的碑文,更是清晰記載了宋瑤為女籌謀的深意,碑文寫道:
「母擇邊地,非苦,乃安;號冠鎮國,是榮,也安,既求一時風光,也求萬世安穩。」
無數後世學者感慨,瑤後生平看似隻愛吃喝玩樂,實則是一位精明的母親,更是一位合格的權謀者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