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麗跌跌撞撞衝進雨晴服裝廠宿舍區時,鞋子還少了一隻,褲腳沾滿泥污,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話。她拽著正要下班的王小九,手指著城外的方向,哭得撕心裂肺:「王阿姨……春花……春花被人抓走了!是個兇巴巴的男人,還有個女的!讓你……讓你去城外樹林子找她!」
「什麼?」王小九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,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她手裡剛拎起的飯盒「哐當」掉在地上,飯菜撒了一地,可她連撿都顧不上,抓住馬麗的胳膊追問:「你說清楚!誰抓走了春花?長什麼樣?樹林子在哪邊?」
馬麗被她抓得生疼,卻還是哽咽著說:「就是……就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,喊春花『小花』,說他是春花爸爸……還有個黑黢黢的女人跟著,讓我傳話,說春花在他們那兒,讓你趕緊去……」
「周大偉!」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紮進王小九的心臟。她腿一軟,「噗通」一聲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眼前陣陣發黑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。女兒被那個魔鬼抓了!他要對春花做什麼?當年他能狠心把親生女兒賣了換錢,現在還有什麼做不出來?
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,可轉念一想,春花還在等著她救,她不能垮!王小九猛地咬緊牙關,用盡全力從地上爬起來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疼痛讓她勉強保持清醒。
「謝謝你啊小麗,阿姨這就去救春花!」她對著馬麗匆匆說了一句,轉身就往宿舍跑。她得去找段衛強,段大哥是唯一能幫她們娘倆的人!
一路狂奔,王小九的頭髮散亂開來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浸濕了身上的工裝。可當她氣喘籲籲跑到段衛強家門口,用力拍了半天門,裡面卻毫無回應。
「段大哥!段衛強!你在家嗎?」她急得聲音都破了音,使勁推了推門,門是鎖著的。段大哥不在家!這可怎麼辦?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在淩遲王小九的心。她在門口團團轉,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淚水往下流,忽然瞥見窗台上放著一支鉛筆和幾張廢紙。她來不及多想,抓起鉛筆,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:「段大哥,春花被周大偉抓去城外樹林,救我們!」寫完,她把紙條塞進門縫,轉身就往城外跑。
她不知道樹林具體在哪,隻能憑著馬麗模糊的描述,朝著城外的方向狂奔。腳下的路坑坑窪窪,好幾次差點摔倒,鞋底磨得生疼,可她絲毫不敢放慢腳步。春花還在受苦,她多跑一步,女兒就少一分危險。
城外的樹林裡,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,風穿過枝葉的縫隙,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響,像是鬼哭狼嚎。王春花被粗壯的藤條緊緊綁在老槐樹上,手腕被勒得通紅,火辣辣地疼。她倔強地咬著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始終不肯掉下來。
旁邊站著的李超,雙手抱在兇前,那張黑黢黢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。她時不時瞥一眼王春花,眼神裡的鄙夷像針一樣紮人。
「小兔崽子,別白費力氣了,你媽來了也救不了你!」李超嗤笑一聲,語氣裡滿是得意,「等你媽把錢拿來,或者同意讓你嫁人換彩禮,你才能解脫。」
王春花怒視著她,咬牙罵道:「你這個壞女人!我媽不會讓你得逞的!段叔叔也會來救我們的!」
「段叔叔?」李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哈哈大笑起來。「段叔叔是誰?是你媽在外面找的野男人嗎?」
就在這時,樹林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王小九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,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在樹上的女兒,心瞬間揪成了一團。她顧不上理會旁邊的李超,瘋了似的撲到王春花身邊,伸手想去解藤條,指尖觸到女兒紅腫的手腕,眼淚再也忍不住,「唰」地流了下來。
「春花!我的春花!你疼不疼?有沒有事?」王小九的聲音顫抖著,心疼得渾身發抖。
王春花看到媽媽,委屈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,哽咽著說:「媽……我沒事,他是壞人!」
周大偉靠在不遠處的樹榦上,看著母女倆相擁而泣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。他慢悠悠地走過來,上下打量著王小九,眼神裡滿是不懷好意。
「王小九,聽說你在城裡日子過得挺舒坦啊?」周大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「看你這皮膚,比在老家的時候光滑多了,看來是沒少享福。」
說著,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就想去摸王小九的臉。王小九猛地擡起頭,眼中滿是厭惡和憤怒,想也沒想,「啪」的一聲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周大偉臉上。
「你給我滾!」王小九嘶吼著,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,「周大偉,我告訴你,孩子是我的底線!你怎麼對我都可以,但是你敢動我閨女一根手指頭,今天我就是拼了這條命,也絕不會饒了你!」
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,周大偉被打懵了,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。他捂著臉,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,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戾氣。
「臭娘們,還敢打我?」周大偉咬牙切齒地說。
旁邊的李超見狀,立刻走上前來,雙手叉腰,尖著嗓子嘲諷道:「哎呦喂,我說王小九,在京城待了幾年,你可真能耐了啊!還學會講底線了?這是京城的新名詞?我可沒聽過!」
她湊近一步,用挑釁的眼神看著王小九:「她是你閨女,可也是大偉的閨女!當爹的想把女兒怎麼樣就怎麼樣,天經地義!我看你今天能怎麼著?」
周大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火氣,冷笑一聲:「是啊,王小九,你還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?告訴你,在我面前,你啥也不是!」
他頓了頓,眼神掃過王春花,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:「以前我是想把小花賣了換點錢,再跟你生個兒子。不過現在嘛,兒子我已經有了,李超肚子爭氣,一懷就懷了個帶把的,現在都好幾歲了,長得虎頭虎腦的。」
這話像一道驚雷,炸得王小九頭暈目眩。她怎麼也沒想到,周大偉竟然已經有了兒子,那他現在抓春花,又是為了什麼?
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周大偉笑得更加得意:「你也別琢磨了,我現在改主意了。小花已經長大了,出落得這麼水靈,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,我還能多要一筆彩禮錢,正好夠我打酒買煙,逍遙快活一陣子。」
王春花氣得渾身發抖,對著周大偉罵道:「你做夢!我死也不嫁!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!」
周大偉根本不理會她,轉頭盯著王小九,語氣陰狠地說:「王小九,識相的話,現在就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都給我!我可以考慮先放了小花。如果你要是不給,或者敢耍什麼花樣,看見了嗎?」
他伸手指了指這片黑漆漆的樹林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威脅:「這裡荒無人煙,就是你們母女倆的墳墓!我把你們埋在這兒,誰也發現不了!」
王小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看著周大偉那張猙獰的臉,又看了看被綁在樹上的女兒,隻覺得一股絕望湧上心頭。她身上根本沒帶多少錢,就算都給了周大偉,這個貪得無厭的魔鬼也絕不會放過她們。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他帶走,被他用來換彩禮。
「周大偉,你放過春花吧!」王小九的聲音帶著哀求,眼淚不停地往下掉,「我身上隻有這個月的工資,一共一百八十塊,都給你!求你別傷害我的女兒,她還小,她還要上學啊!」
說著,她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包,顫抖著打開,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和幾張十元紙幣。這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,準備給春花買新課本的錢,現在卻要用來給女兒贖身。
周大偉瞥了一眼那沓錢,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:「就這麼點?王小九,你打發要飯的呢?我告訴你,最少五百塊!要麼拿錢,要麼我就把小花帶走,找個願意出高價彩禮的人家,到時候你想見她一面都難!」
「我沒有那麼多錢……」王小九的聲音帶著哭腔,幾乎要崩潰了,「我實在借不到那麼多錢,求你寬限幾天,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湊齊!」
「寬限幾天?」李超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,「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機找人來對付我們?王小九,別跟她廢話,要麼現在拿錢,要麼就把這丫頭帶走,咱們現在就回老家找鄰村找張老憨,他之前就說願意出一千塊彩禮娶個年輕姑娘!」
周大偉點了點頭,覺得李超說得有道理。他走上前,一把奪過王小九手裡的手帕包,隨手塞進自己口袋,然後伸手就去拽王春花:「既然沒錢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!小花,跟爹走,保準給你找個好人家!」
「不要!我不跟你走!媽,救我!」王春花拚命掙紮著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王小九見狀,立刻撲上去抱住周大偉的胳膊,死死不肯鬆手:「你放開她!周大偉,你不能帶她走!要走你帶我走,把我賣了也行,求你放過我的女兒!」
「滾開!」周大偉狠狠一腳踹在王小九肚子上。王小九疼得悶哼一聲,摔倒在地上,嘴角溢出一絲血跡。可她還是掙紮著爬起來,再次撲上去,用身體護住女兒:「我不準你碰她!除非我死了!」
看著王小九視死如歸的模樣,周大偉的眼神更加兇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