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雨晴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董慧慧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她的聲音依舊不大，語調甚至稱得上溫和，可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穿透力，清晰地鑽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，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。

　　「董慧慧，沒想到吧？」她緩步上前，居高臨下地睨著蜷縮在柱子旁的女人，眼底盛著幾分譏誚，「你還沒來得及把我們告上法庭，沒來得及拿著肚子裡的種去敲竹杠，就這麼敗露了。」

　　她微微俯身，指尖輕輕劃過自己光潔的下巴，語氣裡的嘲諷更濃：「你肚子裡那顆來路不明的種子到底是誰的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就你這點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，也敢跑到我面前來班門弄斧，未免也太嫩了點。」

　　張雨晴直起身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她氣場全開，眼神亮得驚人：「我張雨晴，豈是你這種貨色能嚇住的？我見過的人和事，走過的橋，可比你吃過的鹽都要多。」

　　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紮進董慧慧的心裡。

　　她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叫囂著要當張家女主人的囂張氣焰？活脫脫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，腦袋耷拉著，肩膀垮得厲害，連頭都不敢擡一下。她不是不想反駁，不是不想狡辯，實在是沒那個力氣了。

　　一上午的時間，被冷寶輝像牲口一樣折騰，渾身上下的骨頭架子都快被拆散了，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若不是被粗麻繩死死捆在柱子上，她怕是早就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，連喘氣的力氣都不剩了。

　　一旁的冷寶輝聽著這話，心裡咯噔一下，哪裡還敢再像剛才那樣叫囂？他看著張雨晴這副不怒自威的模樣，再看看身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張念山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，眼神裡滿是乞求，聲音都帶著哭腔：「這位大姐，求求您高擡貴手，放過我吧！是我有眼不識泰山，是我豬油蒙了心！她惹了您，可我跟您無冤無仇啊，我就是個倒黴蛋，被這個女人給騙了！」

　　張雨晴擡眼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。

　　不知怎的，看著冷寶輝這張油嘴滑舌的臉，她總覺得莫名的眼熟，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。可到底是在哪裡，她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索性便不再費那個心思去想，反正這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。

　　她收回目光，語氣冷了幾分，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：「放了你，可以。」

　　冷寶輝臉上剛要露出一絲喜色，就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。

　　「但是，」張雨晴話鋒一轉，目光落在董慧慧慘白的臉上，「董慧慧這邊，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她不僅妄圖破壞別人的家庭，還敢編造謊言污衊軍人，侮辱軍嫂。這筆賬，我們會一筆一筆地跟她算清楚，直接把她移交到法院，讓她接受法律的制裁。」

　　冷寶輝是個精明的人，瞬間就聽出了張雨晴話裡的意思。這是要放過他，但前提是，他得站在張雨晴這邊，幫著對付董慧慧。

　　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？忙不疊地諂媚道：「大姐，您放心！您是不是想讓我提供這賤女人的證據？您儘管開口！隻要是我知道的，隻要是我能提供的，我一定全都給您抖摟出來，絕無半句隱瞞！」

　　張雨晴看著他這副趨炎附勢的模樣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，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念山，眼神裡帶著幾分笑意。

　　其實，張念山一開始根本沒打算走法律程序。以他的身份和手段，有的是辦法讓董慧慧永遠閉嘴，永遠都不能再出來興風作浪。可張雨晴卻執意不同意，她清楚地知道，張念山是軍人，是堂堂的師長，身份特殊。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占理，若是私下用強硬的手段解決，萬一傳出去，難免會落人口實，到時候有理也變成沒理了。

　　唯有走法律途徑，才能讓董慧慧徹底身敗名裂，也才能保住張念山的清譽。

　　張念山看懂了她眼神裡的意思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眼底卻滿是寵溺。他就知道，他的媳婦向來有主見，有分寸。

　　張雨晴收回目光，朝著一旁的獵鷹使了個眼色。

　　獵鷹是個聰明人，瞬間就明白了她的用意，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。他大步走到董慧慧面前，一把攥住她的下巴，硬生生將她耷拉著的腦袋掰正，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。

　　隨後，獵鷹便開始了他的「表演」，左一句右一句，專挑那些能挑撥離間的話來說，真假摻半，卻句句都往兩人的心窩裡戳。

　　「冷先生，我看你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，怎麼就跟這種不乾不淨的女人混在了一起？」獵鷹嘖嘖兩聲，語氣裡滿是鄙夷，「這董慧慧啊，可不是什麼好東西。我可聽說了，她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跟了別的男人，這些年跟過的男人沒有幾十個也有十幾個，私生活亂得很。」

　　他故意頓了頓，目光在董慧慧和冷寶輝之間轉了一圈，笑得格外諷刺：「像這種女人，你也敢碰？你就不嫌臟嗎？還有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，現在誰都說不準是誰的種，有可能是你的，也有可能是別的野男人的。畢竟啊，她這種人，天生就耐不住寂寞，別說是什麼年輕小夥了，就算是八十歲的老頭，隻要能給她點好處，她也能乖乖地貼上去。」

　　這些話，像一根根毒刺，狠狠紮進冷寶輝的心裡。

　　他本就因為董慧慧把髒水潑到張念山頭上，害得自己被牽連進來而怒火中燒，此刻聽到這些話，更是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。他看著董慧慧那張慘白的臉，眼神裡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
　　董慧慧氣得渾身發抖，肺管子都快要氣炸了。她剛想張口反駁，剛想罵獵鷹血口噴人，就被冷寶輝氣沖沖的怒罵聲打斷了。

　　「你這個賤貨！爛貨！」冷寶輝雙目赤紅，像是要吃人一樣，「老子真是瞎了眼，才會碰你這種女人！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！等老子出去了，看老子不直接弄死你！」

　　看著兩人狗咬狗一嘴毛的模樣，張雨晴滿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
　　獵鷹這把火，算是徹底點燃了。

　　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念山，眉眼彎彎，語氣輕快：「山哥，我們走吧。這裡的好戲，也該看完了。」

　　臨走之前，張雨晴又朝著獵鷹使了個眼色，示意他把冷寶輝解開。

　　獵鷹立刻上前，三下五除二就割斷了綁著冷寶輝的繩子。

　　重獲自由的冷寶輝揉了揉發麻的胳膊，看著張雨晴和張念山，連忙雙手抱拳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，語氣裡滿是感激：「大姐，大哥，多謝二位不殺之恩！我冷某人絕對不會怪你們，要怪就怪我自己倒黴，認識了這個掃把星！你們放心，接下來的事情，全都包在我身上！我一定把這賤女人的所作所為全都抖摟出來，讓她牢底坐穿！」

　　張雨晴笑著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麼。

　　她伸出手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張念山的胳膊。兩人相視一笑，手拉著手，並肩朝著廠房外走去。

　　陽光透過廠房破舊的窗戶，灑在他們相握的手上，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。身後的爭吵聲和怒罵聲越來越遠，漸漸消失在風裡，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