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天的張雨晴，著實被孕期反應折騰得沒了往日的精氣神。往日裡雷厲風行、神采飛揚的商界女強人，此刻褪去了一身幹練，整個人蔫蔫的，連起身都得緩上片刻，更別提去公司處理事務了。大部分時間，她都窩在家屬院的卧室裡，要麼昏昏欲睡，要麼被突如其來的噁心感折磨得坐立難安。
這天上午，天剛蒙蒙亮，張念山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，生怕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妻子。他繫上圍裙，走進廚房，從米缸裡舀出半碗小米，仔細淘洗乾淨，添上適量的清水，小火慢熬。等小米粥熬得綿密軟糯、飄出陣陣米香時，他又從罈子裡夾出一些自家腌的清淡小鹹菜，切成碎末，擺放在小巧的白瓷碟裡，看著就爽口開胃。
「媳婦，起來喝點粥吧？」張念山端著托盤走進卧室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張雨晴緩緩睜開眼，臉色帶著幾分蒼白，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。她點了點頭，在張念山的攙扶下慢慢坐起身，靠在床頭的軟墊上。接過溫熱的小米粥，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，慢慢送進嘴裡。米香順著喉嚨滑下，本想多吃幾口，可剛咽下去沒兩分鐘，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，熟悉的噁心感瞬間襲來。
「唔……」張雨晴捂著嘴，來不及多說，就被張念山扶著沖向衛生間，趴在洗手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，剛吃進去的小米粥和鹹菜全吐了個乾乾淨淨。吐完之後，她渾身脫力，靠在張念山懷裡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張念山心疼地幫她順著後背，用溫水給她漱了口，又拿毛巾輕輕擦了擦她的臉，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擔憂：「實在不行，咱們還是去醫院住著吧，有醫生看著我也放心。」
「不用……」張雨晴虛弱地搖了搖頭，「過陣子就好了，別折騰了。」
兩人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緊接著就是張秀娟清脆的喊聲：「嫂子，我來啦！」
張念山扶著張雨晴回到床上躺好，剛起身去開門，張秀娟就提著一個布包走了進來。她今天休班，好些天沒見到張雨晴了，特意過來看看。一進門，看到張雨晴蒼白憔悴的模樣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快步走到床邊，一臉擔心地問：「嫂子，你怎麼臉色這麼差？是不是孕吐又嚴重了？實在不行，咱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，總這麼吐也不是辦法呀。」
「沒事。」張雨晴有氣無力地笑了笑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，「娟子，快坐。」
張秀娟挨著床邊坐下，還想再說些關心的話，可沒等開口，張雨晴突然動了動鼻子，眼神裡多了幾分異樣。孕期的嗅覺本就異常靈敏，她隱約聞到一股清甜的果香，順著空氣飄了過來，讓原本噁心的胃裡竟舒服了些許。
「娟子，你帶的是什麼呀？好香。」張雨晴忍不住問道，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張秀娟手裡的布包。
張秀娟聞言，立刻笑了起來，揚了揚手裡的布包：「嫂子，這是咱們超市新上的水果，芒果！聽說這東西香甜得很，我特意給你帶了幾個，想著你要是能吃點，也能補補營養。」
「芒果？」張雨晴眼睛亮了亮，那股清甜的香氣像是有魔力一樣，讓她莫名生出了強烈的食慾，「快，給我削個皮，我嘗嘗。」
「哎，好嘞！」張秀娟爽快地答應著，從布包裡拿出一個金黃飽滿的芒果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刀，坐在桌邊慢慢削了起來。她削得格外仔細，生怕削掉太多果肉，動作輕柔又緩慢。
可這邊張秀娟剛削了沒兩下，張雨晴就已經按捺不住了。她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，緊緊盯著那個芒果，眼神裡滿是渴望，像是餓了很久的小貓看到了美食，恨不得立刻就咬上一口。那模樣，逗得張念山在一旁偷偷失笑，又心疼又覺得可愛。
看著張秀娟還在一點一點地削著芒果皮，張雨晴的目光都快黏在芒果上了，張念山實在看不下去了。他走上前，從張秀娟手裡拿過水果刀和芒果，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：「拿來給我，你這樣削下去，半年也吃不到嘴。」
張秀娟愣了一下，還沒反應過來，手裡的刀和芒果就已經到了張念山手中。隻見張念山手腕翻飛，動作乾脆利落，刀鋒貼著芒果皮輕輕劃過，金黃的果皮順著刀刃脫落，露出裡面飽滿多汁、色澤誘人的果肉。不過幾秒鐘的功夫，整個芒果就已經脫了皮，露出完整的果肉。
接著，張念山又小心翼翼地將芒果核剃掉，把果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，擺放在乾淨的白瓷盤裡，再拿起幾個小巧的叉子，一一插在果肉上，端到張雨晴面前：「來，慢點吃，別噎著。」
張雨晴早就等不及了，拿起一個叉子，叉起一塊芒果就送進嘴裡。香甜軟糯的果肉在舌尖化開，濃郁的果香瞬間充斥著整個口腔，甜而不膩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水潤感，順著喉嚨滑下，不僅沒有引起絲毫不適，反而讓胃裡的噁心感減輕了不少。
「好吃……」張雨晴眼睛彎成了月牙，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。她一塊接一塊地吃著，絲毫沒有停歇，很快就把一整個大芒果吃了個精光。
吃完芒果，張雨晴感覺渾身都舒坦了不少，原本脫力的身體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能量，連精神頭都好了很多，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。
張念山看著她終於吃下東西，還吃得這麼香甜，臉上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，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些。他轉頭看向還在一旁有些發愣的張秀娟，急切地問道：「娟子，你帶來了多少芒果？」
張秀娟還沉浸在張念山那一手利落的削芒果技巧裡，一時沒反應過來，臉上還帶著幾分懵逼。
張念山見她沒應聲，又擡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一字一句地重複道：「我問你，一共帶來了多少芒果？」
「哦！哦！」張秀娟這才回過神來，連忙看向旁邊的布包，笑著說，「帶了五六個呢！嫂子愛吃就好，沒事沒事，我明天再來給你送，到時候多帶點，讓嫂子吃個夠！」
「嗯。」張念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，轉身拿著空盤子去了廚房清洗。
這邊，張雨晴吃了芒果，渾身有了勁兒，便靠在床頭，和張秀娟嘮起了家常。兩人東拉西扯地說著話，聊著超市裡的趣事，氣氛漸漸熱鬧起來。
聊著聊著，張雨晴話鋒一轉，看向張秀娟，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：「娟子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是不是該處個對象了？女孩子家，早點找到個靠譜的人，我們也放心。」
張秀娟聞言，臉頰瞬間紅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：「嫂子，我還小呢，不急。」
「還小？再過兩年就成老姑娘了。」張雨晴笑著打趣道，「上次山哥給媽打電話的時候，媽特意跟他提了一嘴，說咱們鎮上鎮長的兒子，長得一表人才，還是大學畢業的，現在在縣裡的單位上班，條件多好啊。你們兩個有時間的時候，不如見一面，互相了解了解？」
正在廚房裡刷盤子的張念山，聽到這話，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，眉頭微微皺起。他怎麼不知道他媽說過這件事？上次打電話，他媽隻說了些家裡的瑣事，壓根沒提什麼鎮長兒子的事。他剛想回頭問問媳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，就瞥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——李鳳印正現在門口。
張念山無奈地搖了搖頭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。他這個媳婦呀，真是鬼點子多，這哪裡是單純地給娟子說媒，分明是話中有話，故意說給李鳳印聽的。
房間裡，張秀娟被說得臉頰通紅，正想開口推辭，張雨晴卻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門外的李鳳印，又繼續說道：「我覺得你們真可以看看，媽可說了，那個鎮長的兒子在她的心目當中，可是完美的女婿人選，人品好、家境好、工作也好，錯過了多可惜呀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門口的李鳳印聽得一清二楚。李鳳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腳步微微動了動，卻沒有立刻進來，依舊站在門口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張秀娟這才察覺到不對勁，順著張雨晴的目光看向門口，看到李鳳印的瞬間，臉頰紅得更厲害了，手足無措地低下了頭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卧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，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緊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