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在華清校園的小路上,傍晚的風裹著香樟樹的清苦氣息,吹得路邊的路燈暈出一圈圈暖黃的光。張雨晴走在中間,手指偶爾指向不遠處爬滿爬山虎的教學樓,跟裴青燕、張春香說著「那是我們上專業課的地方,夏天涼得很」,可心裡那股「好端端為什麼要換裙子」的疑惑還沒散,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些,總覺得這兩人看自己的眼神藏著點說不清的笑意。
不知不覺走到一處拐角,路邊的冬青灌木叢修剪得整整齊齊,像兩排站得筆直的小衛兵。路燈的光剛好斜斜落在拐角的空地上,映出一道格外挺拔的身影——不是學生那種帶著青澀的單薄,而是透著股沉穩利落的勁兒,肩寬腰窄,站姿筆直得像棵經受過風雨的青松,哪怕隻是個側影,也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瞧兩眼。
張雨晴不經意間擡頭,目光剛觸到那道身影,腳步就猛地頓住了。她先是眨了眨眼,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——借著路燈的光,男人的輪廓在夜色裡愈發清晰: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顫動,不遮眉眼;眉骨高挺,落下的陰影讓眼眸顯得更深邃;鼻樑的線條幹凈利落,沒有一絲多餘的弧度;連下頜線都綳得恰到好處,從側臉看過去,像是用雕刻刀精心勾勒過,每一處都透著股硬朗又溫和的英氣。
「我沒看錯吧?」張雨晴使勁揉了揉眼睛,指尖劃過眼尾時,那道身影剛好緩緩轉了過來,正對上她的目光。這下她看得真真切切——是張念山!他今天沒穿常穿的軍裝,換了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,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,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,腕骨輕輕凸起,透著點清瘦卻有力的質感。平日裡帶著幾分軍人淩厲的眼神,此刻正溫柔地落在她身上,連眼底都映著路燈的光,像盛了兩汪溫水。
可他不是該在部隊嗎?早上打電話的時候,他還說「最近訓練緊,等周末空了再去接你」,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華清的校園裡?張雨晴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線,嗡嗡作響,腳步卻不聽使喚地往前挪了幾步,想問「你怎麼來了」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似的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,隻能怔怔地看著他。
張念山顯然也看見她了,嘴角先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朝著她的方向邁步走來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,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晚風飄過來——是她熟悉的味道,每次他從部隊回來,身上都帶著這股乾淨又安心的氣息。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,比她高出大半個頭,身影輕輕罩住她,擋住了迎面來的風,張雨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著點不確定的顫音,笑著問:「山哥,你怎麼來了?」
「過來看看你。」張念山的聲音比平時更軟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耳側的碎發,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珍寶,「想你了。」
這話讓張雨晴的臉頰微微發燙,可疑惑更重了——哪有人從部隊跑來看人,連個招呼都不打?她下意識回頭,想問問裴青燕和張春香是不是早就知道內情,可身後空蕩蕩的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剛才明明還跟在她後面,張春香還笑著說「這樹長得真高」,不過一分鐘的功夫,怎麼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?
「奇怪,她們人呢?」張雨晴忍不住自言自語,眼神在周圍掃了一圈,連灌木叢後面、路燈桿旁都看了,還是沒找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,心裡的疑惑像泡發的海綿,越來越沉。
張念山聽見她的話,低低笑了一聲,笑聲落在晚風裡,格外好聽。他伸手牽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連衣裙布料傳過來,暖得她心頭一顫——他的手掌很寬,指腹帶著點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,卻輕輕裹著她的手,一點都不疼。「晴兒,別找了,」他的聲音裹著笑意,「不管她們怎麼『蒸發』,我帶你在校園裡走走,好不好?」
「啊?」張雨晴徹底懵了,愣愣地站在原地沒動,手被他攥著,連抽回來的力氣都沒有,「華清校園我都住兩年多了,哪用你帶啊?你又不熟悉這裡,教學樓在哪、食堂怎麼走你都不知道,應該是我帶你走才對。」她說著,還試圖踮腳往遠處看,想找找裴青燕的身影,可視線全被張念山擋住了。
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動作溫柔得能把周圍的晚風都融化,連語氣都帶著點哄人的意味:「聽話,我帶你去前面看看。」
沒等張雨晴再追問,張念山已經輕輕拉了拉她的手,帶著她往前走。剛轉過拐角,一片紅得發亮的顏色突然撞進她的眼裡——腳下的小路完完全全鋪滿了玫瑰花瓣,從拐角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樟樹林,花瓣是新鮮的紅玫瑰,邊緣還帶著點濕潤的光澤,像是剛從花田裡摘下來的,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甜的花香,濃而不膩,繞著鼻尖打轉。
「山哥,這玫瑰花瓣……」張雨晴猛地停下腳步,眼睛瞪得圓圓的,連呼吸都頓了半拍,「這麼好看的花瓣,肯定是別人特意撒的,說不定是要表白、要求婚的,我們別踩了,繞路走吧,別破壞了人家的氣氛。」說著就要往旁邊的草地走,生怕自己的鞋子蹭壞了這一片浪漫。
張念山卻伸手攔住她,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,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,力道很輕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。「沒事,」他的聲音依舊溫柔,卻多了幾分認真,「這裡沒人會怪你。」
他的語氣太認真,眼神太專註,張雨晴竟下意識地跟著他邁步。玫瑰花瓣在腳下輕輕作響,軟得像踩在雲朵上,每一步都帶著淡淡的花香,她的心跳越來越快,像揣了隻亂撞的小兔子,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的、讓人心慌又期待的事情要發生。
就在這時,兩邊的路燈突然「咔嗒」一聲同時滅了,周圍瞬間暗了下來,隻剩下遠處教學樓窗戶透出來的零星燈光。張雨晴嚇得輕輕「呀」了一聲,下意識往張念山身邊靠了靠,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,連眼睛都閉了一下。可還沒等她穩住心神,頭頂突然亮起一片暖黃的光——是樹上的彩燈!一圈圈繞在樟樹枝上,有的是小小的星星形狀,有的是圓潤的光球,一閃一閃的,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了下來,掛在樹枝上,連樹葉的影子都被映得溫柔起來,落在地上,像撒了一地的碎鑽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」張雨晴的聲音帶著點顫抖,不是害怕,是太驚訝,連眼睛都不敢眨,生怕眼前的景象是自己的幻覺——彩燈、玫瑰花瓣、突然出現的張念山,還有「蒸發」的裴青燕和張春香,這些事情湊在一起,像一場不真實的夢。
張念山沒回答,隻是微微低頭,靠近她。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邊,帶著他身上的皂角香和玫瑰的甜香,讓她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。隨後,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,吻很輕,軟得像,落在皮膚上報,留下一點溫熱的觸感。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傳來,溫柔得能溢出水來,每個字都裹著情意:「別說話,晴兒,我們接著往前走,還有更好看的。」
他的吻讓張雨晴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,連呼吸都亂了,腦子裡的疑惑、驚訝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衝散了大半。她任由張念山牽著自己,一步步沿著玫瑰花瓣鋪成的小路往前走,腳步輕輕的,像是怕踩碎了這難得的浪漫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