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，都認為張雨晴為國捐軀，但是隻有張念山自己不信。

　　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地闆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冷影，映著張念山緊攥的拳頭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房間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酒氣，與照片上張雨晴明媚的笑容格格不入，可他的眼神裡沒有半分頹廢，隻有焚盡一切的執拗。他不信那架飛往M國的飛機真的會讓晴兒消失，不信那個精通八國語言、連絕境都能找到生機的姑娘，會就這樣葬身異國林海。

　　「砰」的一聲，張念山猛地拍在桌上，茶杯震得嗡嗡作響，照片裡晴兒的笑容彷彿也被這股戾氣驚得微微晃動。他擡眸，眼底是化不開的寒霜，對著空氣沉聲道：「獵鷹、黑豹，進來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，沒有絲毫腳步聲，彷彿從一開始就潛伏在那裡。黑豹身材魁梧，肩寬背厚，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彷彿能洞穿人心；獵鷹則身形瘦削，一身黑色勁裝襯得他身形如箭，面容冷峻，嘴角總是緊抿著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。

　　這兩人是張念山獨自培養的獵手，不屬於任何部隊編製，沒有番號，沒有檔案，隻受命於張念山一人。他們從很早以前就跟著張念山從戰場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，一手暗殺術練得爐火純青，殺人不見血，出手必奪命。在越國，隻要提起張念山、黑豹、獵鷹的名字，敵人無不聞風喪膽，那些曾與他們交手過的殘餘勢力，更是將三人稱作「索命惡鬼」，連在夜裡提及，都要下意識地裹緊被褥，生怕被這三個字勾去魂魄。

　　「念山哥。」兩人異口同聲，語氣裡帶著絕對的服從，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。

　　張念山站起身，左腿的舊傷讓他動作微微一頓，卻絲毫不影響他周身的壓迫感。他走到兩人面前，目光如炬，死死盯著他們：「你們兩個，立刻再去M國飛機墜落的地方。」

　　黑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獵鷹則忍不住開口：「念山哥，不是我們不去。」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一絲為難，「我們在那裡將近呆了一年，方圓五十公裡，從原始森林到附近村落，甚至連幾處無人問津的山洞都搜遍了，地毯式搜索不下五遍，根本就沒有嫂子的身影，連一絲能證明她存活的線索都沒有。我們再去，也隻是白費功夫。」

　　「白費功夫？」張念山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，像是淬了毒的利刃，「晴兒沒有死，她一定還活著，隻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，你們找不到，是你們不夠用心！」

　　話音未落，「咚」的一聲悶響，張念山一腳狠狠踹在了獵鷹的兇口。獵鷹猝不及防，被踹得連連後退幾步，撞在牆上才穩住身形，嘴角溢出一絲血跡。他沒有反抗，也沒有抱怨，隻是默默擦掉嘴角的血，依舊垂著頭，眼神裡沒有半分不滿，隻有服從。

　　「我讓你們馬上給我滾去！」張念山的聲音惡狠狠的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，「找不到晴兒，找不到飛機墜落的線索，你們就永遠別回來見我！」

　　他知道自己這話說得不講理，獵鷹和黑豹已經為他拼了將近一年，九死一生，可他控制不住自己。一想到晴兒可能還在異國他鄉受苦，可能在等著他去救，他就無法冷靜。這世上，隻有他知道，晴兒有多頑強，他的晴兒不會死。

　　黑豹和獵鷹對視了一眼，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。他們是張念山一手帶大的，是他從孤兒院和戰火中拉出來的孩子，沒有張念山，就沒有他們的今天。別說隻是再去M國搜一次，就算是上刀山、下火海，隻要張念山一句話，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。

　　「是，念山哥。」兩人再次異口同聲，語氣裡沒有半分猶豫。話音剛落，兩道黑影如同來時一般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張念山的屋裡，隻留下一陣輕微的風聲，證明他們曾經來過。

　　張念山看著空蕩蕩的門口，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，他緩緩蹲在地上，雙手抱住頭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痛苦像潮水般將他淹沒，他知道，失去張雨晴，痛苦的不隻是他自己，還有晴兒的父母。那對善良的老人，將晴兒視若珍寶，得知女兒犧牲的消息後，終日以淚洗面。他不能倒下，他要替晴兒盡她未盡完的孝，要照顧好她的家人，還要找到她，無論付出什麼代價。

　　他在痛苦中掙紮了許久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才緩緩站起身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他洗了把臉，換上一身乾淨的軍裝，儘管走路依舊一瘸一拐，卻依舊挺拔如松。他要去看看晴兒留下的那些產業，那些都是晴兒的心血，他必須守住，萬一有一天晴兒回來了，他不能讓她一無所有。

　　剛走出家門，就看到王政君站在不遠處，神色有些猶豫。王政君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，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邊，見證了他和張雨晴的點點滴滴。

　　「師長。」看到張念山出來，王政君連忙走上前，低聲說道。

　　張念山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開口：「什麼事？」

　　王政君撓了撓頭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，遲疑了許久才說道：「師長，我聽說，咱們京城的雨晴4號服裝店，可能要面臨倒閉了。」

　　張念山的腳步猛地一頓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：「怎麼回事？」

　　「自從嫂子犧牲之後，」王政君的聲音更低了，「老家的服裝廠就再也生產不出來新穎的衣服了。嫂子在的時候，都是她親自設計款式，衣服又好看又獨特，生意好得很。可現在，裴青燕和張春香兩個人撐著，既沒有新款式，又抵不過其他新店的衝擊，這幾個月的銷售額越來越差。」

　　王政君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其實不止服裝店，老家的服裝廠也快撐不下去了，沒有新的設計，訂單越來越少，工人都要開不開支了。這樣下去，服裝店和服裝廠早晚會倒閉的。」

　　「我知道了。」張念山的聲音冰冷，聽不出情緒，可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晴兒的服裝店，是她的夢想，是她一點一點打拚出來的，他絕不能讓它倒閉。

　　「師長，您看……」王政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，試探著問道。

　　張念山擡眸，冷冰冰的眼神看向他：「我怎麼辦？我又不會畫設計圖。」

　　他是個軍人，戰場殺敵、指揮作戰，他樣樣在行，可對於服裝設計這種精細活，他一竅不通。他甚至連衣服的面料都分不清，更別說設計款式了。

　　王政君摸了摸腦袋，也犯了難，思索了許久，才低聲說：「實在不行，就關門吧。最起碼嫂子還留下了其他的產業，建築公司和裝修公司現在運營得還不錯，羅羅經常去那邊幫忙，咱們把這兩家公司先保住也行。」

　　張念山擡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依舊冰涼：「不行。」

　　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：「晴兒留下的東西，我一定要給她保住，一樣都不能少。萬一她哪天回來了，看到自己的心血沒了，我沒法向她交代。」

　　王政君無語，心裡忍不住想：人都死了，還怎麼能回來？師長這是因為太過思念嫂子，腦袋被燒壞了吧。可他不敢說出來，隻能默默低下頭，不再說話。

　　兩日後，張念山再次來到了裝修公司。他推開大門，裡面的員工正在忙碌著，看到他進來，都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，恭敬地打招呼：「師長好。」

　　張念山微微點頭，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，最後，他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正在繪製圖紙的陸可欣和林曉。陸可欣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，長發束成馬尾，眼神專註，手裡的畫筆在圖紙上飛快地移動；林曉則是一身休閑裝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看起來文靜又秀氣，正對著電腦屏幕，認真地修改著設計圖。

　　兩人都是裝修公司的核心設計師，畢業於華清設計專業，才華橫溢，跟著公司一起成長，設計出了不少優秀的裝修方案，深受客戶好評。

　　張念山緩步走了過去，在兩人身邊停下腳步。陸可欣和林曉察覺到有人靠近，擡起頭，看到是張念山，連忙站起身：「張，張師長。」

　　張念山看著她們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，沉聲問道：「你們兩個，除了繪製建築公司的圖紙，你們會設計衣服嗎？」

　　陸可欣和林曉對視了一眼，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