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隊林蔭道上的風還帶著樹葉的清香,張念山看著張雨晴眼裡亮晶晶的期待,放緩了語氣:「不是立功的事。我現在能找門路,把你的服裝店、建築公司、裝修公司,還有咱們這四合院,都安上電話。」
「真的嗎?」張雨晴幾乎是立刻往前湊了半步,雙手不自覺攥住了張念山的胳膊,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急切。在這個年代,電話還是稀罕物,不管是聯繫老家還是對接生意,全靠寫信或者發電報,要是真能裝上電話,往後辦事得省多少心。
張念山被她這副急模樣逗笑,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:「真的,我啥時候騙過你?」
這話剛落,張雨晴的高興簡直藏都藏不住,她猛地轉身,踮起腳尖就在張念山臉頰上狠狠親了一下——動作又快又脆,打了張念山個措手不及。他愣在原地,指尖下意識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,還沒回過神,就見不遠處幾名扛著訓練器材的士兵路過,目光掃過來時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,又趕緊識趣地移開視線。
張念山非但沒生氣,反倒心花怒放,耳尖悄悄泛紅。在他看來,被自己媳婦主動偷親,這比在部隊裡拿了嘉獎還讓人歡喜,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,好讓那幾名士兵再多「看」兩眼——自家媳婦這麼疼自己,可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嘛。
張雨晴也後知後覺地紅了臉:「山哥,要是能把老家也安上電話就更好了!往後我跟我媽說話,不用再等半個月的信,想聽聽她的聲音,撥個號就行。」
「這個你放心。」張念山收起笑意,語氣認真,「我已經把這事交給秦傲男去辦了。」
果然沒讓人等太久。不到一個星期,好消息就接二連三傳來——鄉下張雨晴老家的桌子上,多了個漆著黑亮漆的電話;城裡三家服裝店的櫃檯後,電話也都安裝妥當,連廢品站辦公室裡,都破天荒地擺上了電話機;京城這邊更不用說,服裝店、建築公司、裝修公司的辦公室,還有四合院的客廳,電話鈴聲時不時就能響起。
四合院的電話剛接好線,線務員還沒收拾完工具,張雨晴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話筒。她指尖有些發顫,按號碼的時候格外小心,生怕按錯一個數字——這是打給老家李翠紅的電話。
「嘟嘟——」電話鈴聲剛響了兩聲,那邊就傳來了李翠紅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她帶著點慌亂又興奮的聲音:「喂?誰啊?」
「媽,是我,雨晴!」張雨晴趕緊應聲,聲音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「您能聽清我的聲音嗎?」
聽筒裡瞬間傳來李翠紅拔高的嗓門,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:「聽清!咋能聽不清!雨晴啊,這玩意兒也太神了!咱們整個鎮上,除了郵局和鎮政府,就咱家有電話了!往後想跟你說話,再也不用等信了,真是太方便了!」
母女倆隔著電話線嘮起了家常,從老家的莊稼長勢,說到鄰居家的新鮮事,又聊到服裝廠的生產進度。李翠紅說最近訂單多,工人們都幹勁十足,張雨晴又叮囑她別太累,注意身體。不知不覺就聊了十多分鐘,李翠紅突然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點心疼:「雨晴啊,行了,咱先掛了吧?我聽村支書說,這打電話可貴了,一分鐘得不少錢呢,別浪費。」
張雨晴忍不住笑了,她太了解母親這勤儉持家的性子,連忙應著:「好,聽您的。媽,我給您的那幾個電話號您都記牢了,往後有事您就撥,不管是四合院的,還是公司的,總能找到我。」
「記牢了記牢了,我跟你爸都抄在紅紙上,貼在電話旁邊了。」李翠紅連忙說,說著還下意識點了點頭,完全忘了張雨晴根本看不見。
掛了老家的電話,張雨晴沒歇著,又撥通了老家城裡服裝店的號碼。接電話的是張瑞偉,她一開口,聽筒裡就傳來張瑞偉又驚又喜的聲音:「雨晴?你這是從京城打來的?咱店也有電話了?這也太方便了!」
張雨晴先讓張瑞偉把四合院的電話號記好,又囑咐道:「老姑,往後店裡有啥急事,比如缺貨了、遇到難纏的顧客了,你就直接打這個電話。要是沒人接,就往京城的服裝店或者裝修公司打,總有一個能通。」
說完正事,張雨晴話鋒一轉,語氣裡帶著點歉意:「對了老姑,您生小表弟的時候,我沒能趕回去,您現在恢復得咋樣?小表弟乖不乖?」
張瑞偉在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,說自己恢復得好,小表弟也聽話,張雨晴聽著,心裡的愧疚少了些,又笑著說:「老姑,您別嫌我遲,我給小表弟準備了個平安鎖,等我下次回去給您帶過去,算是我這個表姐的見面禮。」
「別別別,雨晴,不用!」張瑞偉連忙推辭,聲音都提高了些,「那金的東西多貴啊,咱不用這麼破費,孩子有你這份心就夠了。」
「老姑,這不一樣。」張雨晴語氣認真,「這金鎖是圖個吉利,保佑小表弟一輩子平平安安的,您可別推辭。」
張瑞偉拗不過她,隻好應了,又聊了幾句店裡的事,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。
一旁的張靜從剛才就一直獃獃地站著,看著張雨晴對著那個黑色的「小盒子」說話,眼裡滿是好奇。張雨晴掛了電話,轉頭就看到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拉過她的手:「靜靜,正好今天姐姐有空,帶你出去走走,好不好。」
張靜眼睛一下子亮了,使勁點了點頭:「好!」
兩人走著去了京城最熱鬧的百貨大樓,剛進門,張靜就忍不住問:「姐,咱們來這幹啥呀?咱家不是有自己的服裝店嗎?您是要給我買新衣服?」
張雨晴神秘地搖了搖頭,眼裡帶著笑:「一會兒你就知道了。」說著,她拉著張靜徑直上了三樓,在亮閃閃的黃金櫃檯前停了下來。
櫃檯後的售貨員連忙迎上來,笑著問:「同志,您想看點啥?我們這兒有最新款的金戒指、金項鏈,還有給孩子的長命鎖。」
「我想挑個平安鎖。」張雨晴說。
售貨員立刻從櫃檯裡拿出幾個紅絲絨盒子,打開來,裡面躺著幾個樣式古樸的金鎖:「您看這幾款,都是賣得好的,克數足,樣式也大氣。」
張雨晴拿起一個看了看,輕輕搖了搖頭:「這些樣式有點老了,還有沒有更新穎點的?」
售貨員愣了愣,又轉身從裡面的櫃檯裡拿出一個小盒子:「您瞧瞧這個,這是剛到的新款,上面有小兔子圖案,適合小姑娘或者小男孩戴,可愛得很。」
張雨晴打開盒子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那金鎖比大拇指指甲蓋稍大些,通體金黃,上面的小兔子雕得栩栩如生,摸上去還帶著細膩的紋路,最重要的是,掂在手裡沉甸甸的,是實心的。她拿起金鎖,轉頭問身旁的張靜:「靜靜,你看這個喜歡嗎?」
張靜湊過去,眼睛瞪得圓圓的,使勁點了點頭,可沒過幾秒,她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,拉了拉張雨晴的袖子,小聲問:「姐,你……你這是要送給我?」
「對呀。」張雨晴笑著點頭,把金鎖舉到她面前,「我沒選太大的,是怕你上學戴著不方便,容易被別人惦記,這個看著小巧,卻是實心的,戴著舒服,也不容易壞。」
「我不能要!」張靜猛地搖頭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,聲音也帶著點哽咽,「姐,你供我上學,給我做新衣服買吃的,我已經很感激了,怎麼還能要您這麼貴重的東西……」
張雨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語氣溫柔又堅定:「傻妹妹,跟姐姐還客氣啥?這是姐姐給你的禮物,也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。」
不等張靜再說什麼,張雨晴已經讓售貨員用紅繩把金鎖編好,輕輕系在了張靜的脖子上。冰涼的金子貼在皮膚上,張靜摸了摸,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,卻不是難過,是感動。
接著,張雨晴又讓售貨員拿了個一模一樣的金鎖,張靜疑惑地問:「姐,這個是……」
「這個是給小表弟的呀。」張雨晴笑著說,「剛才跟老姑說好了,得說到做到。」
售貨員拿著兩個金鎖稱重,又算了算價格:「同志,這兩個金鎖一共20克,咱們現在金價是30塊錢一克,總共600塊錢。」
張雨晴爽快地付了錢,把給小表弟的金鎖小心收好,拉著張靜往外走。商場門口的陽光正好,張靜低頭摸著脖子上的金鎖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張雨晴看在眼裡,輕聲說:「靜靜,放完暑假,你下半年就上高一了。這半年可得好好努力,爭取考個重點高中,將來考個好大學,好不好?」
張靜猛地擡起頭,眼裡閃著光,使勁點了點頭:「姐,你放心!我一定好好學,不辜負你的期望!」
姐妹倆手牽手,朝著裝修公司的方向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