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的寒冬依舊凜冽，可周家的院子裡卻透著一股詭異的「熱鬧」——李超就這麼順理成章地住進了五間大瓦房，成了這屋裡名義上的「準女主人」。霍明蘭心裡一百個不樂意，可一看到李超鼓起來的小腹，想到那裡面揣著老周家的金孫，再大的火氣也隻能硬生生咽下去，化作日復一日的精心伺候。

　　自打李超進門，霍明蘭的日子就徹底圍著竈台轉了。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，琢磨著給李超變著花樣做吃食。早上是紅糖小米粥配水煮蛋，中午得有魚有肉，燉得軟爛入味好消化，晚上還要熬上一鍋雞湯或者排骨湯，生怕委屈了她肚子裡的「寶貝孫子」。家裡的白面、雞蛋、臘肉，以前都是逢年過節才捨得吃的好東西，如今全一股腦地堆到了李超面前，霍明蘭自己和周新全，卻還是就著鹹菜啃玉米餅子。

　　可李超哪裡懂得知足。周大偉每天一早去鎮政府上班，前腳剛踏出家門，後腳李超就換上行頭往外跑，要麼去鎮上找以前認識的狐朋狗友打牌聊天，要麼就逛供銷社，東瞅瞅西看看，買些可有可無的小玩意兒，直到傍晚才慢悠悠地晃回來。

　　剛開始那幾天，霍明蘭還能忍著。可眼看著李超天天往外跑，一點都不把懷孕當回事，她心裡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竄。這天周大偉下班剛進門，霍明蘭就拉著他抱怨：「大偉啊，你可得管管李超！她懷著孕呢，怎麼能天天跟瘋子似的往外跑？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，傳出去多丟咱們老周家的臉！」

　　周大偉剛脫下沾滿寒氣的棉襖，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，往炕沿上一坐，拿起桌上的蘋果就啃：「媽，看你說的啥話！超子一個人在家呆著多沒意思啊，出去逛逛散散心挺好的，總比悶在屋裡憋出病來強。」

　　「散心？」霍明蘭氣得嗓門都拔高了，「她那是散心嗎？天天跟些狐朋狗友鬼混，打牌嗑瓜子，一點正事兒沒有！懷著孕呢，萬一摔著碰著怎麼辦？再說了，咱們家在村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，她這麼瘋跑，別人該怎麼戳咱們脊梁骨？」

　　「媽，你就是想太多。」周大偉嚼著蘋果，語氣敷衍得很，「超子心裡有數，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。你啊，就別瞎操心了，對超子好一點，讓她心情舒暢點，我兒子才能健健康康的。」

　　「我對她還不好？」霍明蘭氣得手指都發抖，伸手指著周大偉的腦袋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「你這個沒良心的！我天天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她，一日三餐端到跟前，好吃好喝供著，她還想怎麼樣？她天天在外邊瘋跑，我多說兩句怎麼了？你不怪她不懂事，反倒怨起你媽來了？」

　　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，霍明蘭的眼圈都紅了。想當初王小九在的時候，家裡家外一把好手，洗衣做飯、下地幹活，從來不用她操心，還處處順著她的意思，可她怎麼就沒珍惜？如今換成這麼個祖宗，好吃懶做還愛惹事，她卻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，兒子還不站在她這邊。

　　周大偉見母親動了氣，也不慌，反而笑著勸道：「媽，你對超子可不能像對王小九那樣。王小九是莊稼地裡長大的，能吃苦，超子不一樣，她懷的是你大孫子，金貴著呢！她要是不開心了，氣著了，我兒子生出來肯定也不帥，說不定還會受影響。」

　　得，這話可算是說到了霍明蘭的軟肋上。一提到「大孫子」，她渾身的火氣瞬間就像被潑了冷水，一下子蔫了下去。是啊，隻要能讓孫子健健康康、漂漂亮亮地生下來，她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？

　　霍明蘭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，隻剩下深深的無奈。她擺了擺手，聲音沒了剛才的激動，隻剩下疲憊：「行行行，我不管了，我不管了還不行嗎？隻要她能好好懷著我孫子，她愛怎麼跑就怎麼跑，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了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也不再看周大偉，轉身就進了裡屋，關上了房門。門後的霍明蘭背靠著門闆，忍不住抹了把眼淚。她怎麼也想不通，自己這輩子辛辛苦苦，到底圖個啥？兒子不省心，娶了這麼個玩意兒進門，她還得像供菩薩一樣供著，這日子，真是越過越憋屈。

　　而堂屋裡的周大偉，根本沒把母親的委屈放在心上。他啃完蘋果，隨手把核扔在地上，哼著小曲就去找李超了。在他看來，隻要李超能給他生個大胖兒子，讓他在村裡、在單位裡有面子，母親受點委屈不算什麼，李超怎麼折騰也都值得。

　　此時的李超，剛從外面回來，正躺在炕上嗑瓜子，地上扔了一地的瓜子皮。見周大偉進來，她立刻嬌滴滴地喊道：「大偉，你可回來了！我今天跟姐妹去鎮上供銷社，看到一塊特別好看的花布，想做件新棉襖，你給我買唄？」

　　「買！必須買！」周大偉立刻湊到炕邊，討好地笑著，「我媳婦想吃啥想買啥，我都給你辦得妥妥的！隻要你開心，我兒子開心就行！」

　　李超得意地笑了，往周大偉懷裡靠了靠，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要些什麼。她才不管霍明蘭高不高興，也不管這個家怎麼樣，她隻知道，隻要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還在，周大偉就會對她百依百順，霍明蘭也隻能忍著她，這就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