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秦家出來,張雨晴坐在副駕駛座位上,她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專註開車的男人,張念山的側臉在光線下線條硬朗,下頜線綳成一道沉穩的弧度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,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「張念山,」她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,「有件事,我得跟你說清楚。」
張念山腳下的油門穩了穩,側頭看了她一眼,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:「嗯,我聽著。」
車子駛過一段平緩的路段,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柔和。張雨晴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。她的聲音放得更輕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「是秦大哥……寫給我的信,還有一張存摺,另外,還有兩套房子的房產證。」
每說一個字,她都忍不住觀察張念山的反應,說完這些,車廂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隻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,還有儀錶盤上跳動的綠色數字,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張雨晴的心跳漸漸加快,指尖微微發涼。她知道張念山的性子,看著隨和,實則骨子裡帶著不容侵犯的驕傲。秦傲男的這份「饋贈」,太過厚重,也太過曖昧,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。她甚至能想象到張念山可能會有的反應——眉頭緊鎖,語氣冰冷,或是帶著隱忍的怒意,質問她為什麼要收下這些。
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裡盤旋,讓她有些坐立不安。就在這時,張念山忽然踩下了剎車,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路邊。
他轉過頭,左手依然穩穩地抓著方向盤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右手卻越過中控台,徑直扣住了她的左手。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,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涼意。張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,擡眼對上他的目光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她預想中的怒意,反而帶著一絲探究和溫柔。
「晴兒,」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,像山澗的清泉緩緩流淌,「你是不是會認為我聽了這些話會生氣?」
張雨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眼底帶著一絲委屈和忐忑。她還想說,在她心裡,這些東西遠遠比不上身邊這個男人的信任。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無聲的沉默,隻是緊緊回握住他的手。
出乎她的意料,張念山不但沒有生氣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。那笑聲爽朗而坦蕩,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,又像是帶著滿滿的篤定。他擡手,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,又幾分認真:「媳婦,這說明我眼光特別好,而且我還特別幸運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著什麼,又像是在訴說著心底的想法:「其實我早就知道,無論是秦傲男,還是歐陽穗,或是許洪亮,他們都是男人中最出類拔萃的,秦傲男年輕有為部隊裡的骨幹;歐陽穗一身正氣,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,行事幹練,沉穩可靠,是無數人心中的英雄;許洪亮呢,雖然性子直了點,但為人仗義,是華清的教授。」
「他們都特別喜歡你,」張念山轉過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,眼底的笑意更深,「從我們在一起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。有時候看到他們看你的眼神,我也會吃醋,也會不安。但我唯獨比他們幸運的是——他們看中的女孩,偏偏隻喜歡我張念山一個人。」
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,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:「你說,這是不是說明,在我們四個當中,我才是最脫穎而出、最優秀的那個?畢竟,能讓你這樣好的姑娘死心塌地跟著的人,能差到哪裡去?」
張雨晴被他這清奇的邏輯逗得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,眼角的濕意瞬間消散了大半。是啊,眼前這個男人,總是能以這樣樂觀而坦蕩的方式,化解她所有的不安和顧慮。他的自信不是盲目自大,而是源於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,也源於他們之間歷經考驗的感情。她笑著搖搖頭,眼眶卻微微發熱,反手握緊他的手,聲音帶著笑意和釋然:「也就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張念山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得意,隨即又收斂了玩笑的神色,眼神變得溫柔而堅定,「媳婦,放心吧。傲男他那麼堅強,那麼捨不得你,捨不得秦叔他們,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。相信我,也相信他。」
他的話語像是一劑定心丸,瞬間撫平了張雨晴心中的褶皺。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,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。車廂裡的氛圍重新變得溫馨而寧靜,窗外的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,帶著初春的暖意。張念山重新發動車子,車燈再次劃破黑暗,朝著家的方向駛去。這一路,沒有再多的言語,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和安心。
時光如白駒過隙,轉眼便到了正月初六。
京城國際會展中心門前,早已是人聲鼎沸,熱鬧非凡。春節的喜慶氛圍尚未散去,紅色的燈籠還懸挂在道路兩側,與現場湧動的人群、閃爍的閃光燈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格外熱鬧的畫面。今天是秦懷川和羅榮山約定召開記者招待會的日子,這個消息早在一周前就傳遍了京城,無數媒體記者聞訊而來,想要第一時間捕捉到最重磅的新聞。
上午九點,會展中心的大門緩緩打開,早已等候在外的記者們立刻像潮水般湧了進來,手中的話筒、錄音筆、相機全都對準了入口方向,快門聲「咔嚓咔嚓」響個不停,像是一場密集的雨。「秦司令!請問六年前的空難到底有什麼隱情?」「羅軍長,您之前說有重要消息宣布,是不是和失蹤人員有關?」「聽說張雨晴女士還活著,這是真的嗎?」各種各樣的問題此起彼伏,像密集的炮彈一樣拋了過來,現場一度陷入混亂。
就在這時,一身筆挺警服的歐陽穗出現在入口處。他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肩章上的星花在燈光下格外醒目。作為本次記者招待會的安全負責人,他早已提前部署好了一切。隻見他眉頭微蹙,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,對著身邊的幾名下屬沉聲道:「通知下去,按預定方案執行,維持好現場秩序,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相關人員的安全,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。」
「是,歐局!」下屬們齊聲應道,立刻分散到現場各個角落,有條不紊地疏導著人群,設置隔離帶,將記者們引導至指定區域。歐陽穗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,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一行人身上,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許。
張念山正牽著張雨晴的手,緩緩走進會場。他身著一身橄欖綠,襯得身形愈發挺拔,臉上帶著沉穩的笑意,目光始終護著身邊的女人。張雨晴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,長發溫順地披在肩頭,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,眼神清澈而平靜。經歷了六年的生死考驗,她身上多了幾分沉靜的氣質,卻依舊難掩那份獨特的溫婉與堅韌。
在他們身邊,許洪亮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,身形魁梧,臉上帶著幾分不耐,卻還是下意識地護在張雨晴的另一側,警惕地看著周圍湧動的人群。他身邊的郭雪穿著紅色的外套,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。王政軍則穿著一身正裝,神色嚴肅,不時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著什麼,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細節。
「雨晴,你別怕,有我們在呢。」郭雪湊到張雨晴身邊,小聲安慰道。張雨晴沖她笑了笑,輕輕搖了搖頭:「我沒事。」她的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,落在了主席台的方向,那裡空著兩個位置,顯然是為秦懷川和羅榮山準備的。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,有期待,有緊張,還有一絲對過往的釋然。
很快,秦懷川和羅榮山並肩出現在了主席台後方的通道口。兩人一出現,現場的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起來,記者們的提問聲也再次變得密集。
秦懷川和羅榮山沒有立刻上台,而是先朝著張念山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,微微頷首示意。張念山牽著張雨晴的手,輕輕回以點頭,目光中帶著敬意。許洪亮也收起了臉上的不耐,對著兩人的方向擡了擡下巴,算是打過招呼。
片刻後,秦懷川和羅榮山同時走上主席台,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。秦懷川擡手,對著台下擺了擺手,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,沉穩而有力:「各位記者朋友,大家上午好。我知道大家對這件事都已經期盼了很久,我秦懷川說話算數,一周前承諾過會召開記者招待會,今天,我如約而至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,語氣變得更加鄭重:「今天,你們可以盡情問自己想問的問題,我和羅軍長會盡我們所能解答。同時,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,向大家宣布一個重要的消息——六年前的那場飛機空難,張雨晴同志和許洪亮同志,都已經平安歸來了!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整個會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,短暫的寂靜之後,爆發出更加劇烈的騷動。記者們像是被點燃了熱情的火焰,紛紛站起身來,手中的話筒高高舉起,各種各樣的問題再次洶湧而出,將現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。而張念山握著張雨晴的手,微微收緊,在她耳邊輕聲說:「媳婦,一切都過去了。」張雨晴擡頭看著他,眼中閃爍著淚光,卻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