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等張子夏開口回答,包廂的門忽然再次被人輕輕推開。
一道身姿挺拔、氣質優雅到無可挑剔的女人,緩步走了進來。她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裝,周身自帶一股從容不迫的貴氣,僅僅是站在那裡,便壓得整個包廂裡的氣氛都微微一滯。
她身後跟著的助理連忙上前一步,對著滿屋子驚愕的同事微微頷首,笑容得體地開口介紹:「各位好,這位是我們飲食界的大亨,也是這家紫金閣餐廳的創始人——秦麗麗女士。」
秦麗麗淡淡頷首,目光掠過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,連半分停留都沒有,徑直一步步朝著張子夏的方向走來。
眾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。
誰也沒想到,這種級別的飯局,竟然能把紫金閣的幕後老闆都給驚動了。
下一秒,秦麗麗已經站定在張子夏面前,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的埋怨:「夏夏,什麼時候來的?來了怎麼不早點跟我說一聲?」
張子夏擡起頭,彎眼一笑,語氣自然又親近:「表姐,我們也是臨時決定過來吃飯,沒好意思打擾你。」
這話一出,整個包廂瞬間死寂。
表姐?!
張子夏竟然叫秦總——表姐?!
牛淑琴、馬紅敏、錢書瑤等人全都僵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,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悶棍。
錢書瑤更是臉色慘白,渾身血液幾乎都要凝固。
秦麗麗溫柔地看著張子夏,輕聲道:「下次過來,直接給表姐打電話,我給你安排頂層最好的VIP包廂,專人伺候。」
張子夏笑著搖了搖頭:「不用麻煩表姐了,今天不是我請客,是我同事,錢家大小姐做東,請我們大家吃飯。」
她這話看似隨意,卻輕飄飄地將話題引到了錢書瑤身上。
可秦麗麗連頭都沒擡,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錢書瑤,彷彿對方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。她隻是看向張子夏,柔聲問道:「剛才我聽服務員說,你們這邊出了點小狀況,到底怎麼回事?」
張子夏眼底掠過一絲狡黠,臉上依舊笑得溫和:「沒什麼大事,就是錢大小姐不太清楚這兒菜品的吃法,非要堅持自己是對的,還特意把服務員叫過來,一一講解驗證呢。」
秦麗麗聞言,頓時笑了,看向張子夏的眼神滿是寵溺:「傻丫頭,你從小吃到大,我這兒的每一道菜、每一個規矩,你比服務員都清楚,別人不懂,難道你還不懂?」
張子夏眼珠輕輕一轉,笑意更深:「我是懂啊,可是同事不相信我,沒辦法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句:「他們還把菜旁邊的洗手水,當成飲用水給喝了。」
「噗——」
秦麗麗當即忍不住笑出了聲,看向錢書瑤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淡漠與嘲諷。
「夏夏從會拿筷子起,就天天泡在我這家餐廳裡,這裡的一菜一器,她比誰都熟。」秦麗麗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,「以後再來,不懂可以直接問夏夏,別再把洗手水、漱口水當飲品喝,傳出去,別人會笑話我們紫金閣的客人不懂規矩。」
錢書瑤站在原地,渾身僵硬,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。
她做夢也想不到,自己千方百計想要顯擺的場合,最後竟然會尷尬到這種地步。
秦麗麗沒再看她一眼,又親昵地和張子夏聊了幾句,隨即轉頭對助理吩咐:「去,把我們這兩個月剛推出的新品菜式,全都上一遍,讓夏夏嘗嘗鮮。」
張子夏連忙擺手:「表姐,真不用了,今天是我同事請客,這樣不太好。」
她說得客氣得體,可這話落在錢書瑤耳朵裡,卻像一根根尖針,紮得她心口生疼。
秦麗麗何等精明,瞬間就明白了張子夏的意思。
她輕笑一聲,對助理道:「既然夏夏這麼說,那便不添菜了。看在夏夏的面子上,這一桌,給她同事打八折。」
助理立刻點頭,轉身快步走出包廂。
不過十幾分鐘,助理便去而復返,低頭恭敬彙報:「秦總,夏夏小姐這一桌,菜品加酒水,打完八折之後,一共是十五萬零八千。」
十五萬零八千?!
還是打完八折之後?!
包廂裡瞬間倒抽一口冷氣。
牛淑琴嚇得臉色發白,馬紅敏和汪善雅更是噤若寒蟬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張子夏唇角微揚,心底冷笑。
錢書瑤啊錢書瑤,你做夢都沒想到吧?
你用來顯擺、用來踩我的高檔餐廳,一頓飯,就要你半條命。
秦麗麗隨意擺了擺手:「零頭八千抹了,直接付十五萬就行。」
錢書瑤猛地站起身,聲音都在發抖:「你算錯了吧?一頓飯怎麼可能十五萬?你們這是宰人!你們拿我當傻子嗎?!」
助理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微笑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:「錢小姐,你來紫金閣之前,難道沒有打聽清楚嗎?我們紫荊閣,包廂最低消費五萬起,隨便一餐都是五位數起步。你今天開了兩瓶82年的拉菲,單是這兩瓶酒,就價值十萬。再加上你點的那些招牌菜式,十五萬,已經是看在夏夏小姐的面子上,打過折、抹過零的價格。」
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。
錢書瑤踉蹌著後退一步,眼前一黑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十五萬。
她出門的時候,隻想著顯擺風光,哪裡會想到一頓飯能吃出這麼恐怖的價格。她身上,根本就沒有帶這麼多錢。
一時間,她僵在原地,進退兩難,臉上火辣辣的疼,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針一樣紮在她身上。
羞憤,窘迫,絕望。
她這輩子,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。
為了掩飾這快要將她吞噬的尷尬,錢書瑤隻能顫抖著手掏出手機,慌慌張張地給舅舅發去信息,低聲下氣地求救。
整整半個小時。
在這如同酷刑一般的半個小時裡,整個包廂死寂一片,沒有人敢說話,沒有人敢動。錢書瑤站在原地,臉色慘白如紙,恨不得當場消失。
終於,包廂門被推開,錢書瑤的舅舅肖寶輝匆匆趕來,咬牙替她付了這十五萬的賬單,才總算化解了這場天大的難堪。
走出紫金閣的時候,錢書瑤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,臉色灰敗,眼神怨毒。
她死死盯著不遠處從容淡然、被眾人悄悄仰望的張子夏,兇腔裡憋著一口惡氣,上不去,下不來,幾乎要將她逼瘋。
她暗暗發誓。
張子夏。
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,錢書瑤無時無刻不在暗中盯著張子夏,處心積慮想要抓她的把柄,找她的麻煩,想方設法給她穿小鞋,把丟掉的臉面,一分一分地找回來。
可讓她絕望的是,無論她怎麼算計、怎麼刁難、怎麼埋伏,張子夏總是從容應對,滴水不漏。
她想盡了辦法,卻連張子夏的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,更別說抓到什麼小辮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