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濃稠的墨硯,將整座海外頂級富人區徹底暈染。
秦亨利的獨棟別墅矗立在半山之巔,通體由進口大理石與落地玻璃構築,室內恆溫系統流轉著恰到好處的暖意,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而冷冽的光,將男人孤高的身影拉得頎長。
他一身高定黑色西裝未曾卸下,領口微松,骨節分明,氣質矜貴又疏離。作為掌控著跨國商業帝國的掌權人,秦亨利向來是殺伐果斷、心思深不可測的存在,商場上的爾虞我詐、千億資本的流轉博弈,從未能讓他有過半分心緒波瀾。
可此刻,他靠在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真皮沙發上,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,卻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執念。
腦海裡,反反覆復,全都是那個叫張子夏的小丫頭。
是她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,是她不服輸時微微抿起的唇,是她在人群裡乾淨又倔強的模樣,像一束猝不及防撞進他冰封世界裡的光,驅散了所有的冷硬與疲憊。工作?海外分公司的擴張計劃?全球供應鏈的調整?那些平日裡讓他殫精竭慮的商業布局,此刻在他心裡,竟連張子夏的一根髮絲都比不上。
秦亨利薄唇微抿,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,每一下,都像是在為某個重大的決定敲下定論。
不過片刻,他眼底所有的雜念盡數褪去,隻剩下不容置喙的篤定。
他拿起桌角那部鑲著鉑金邊框的私人手機,指尖劃過屏幕,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不過響了一聲,便被秒接。
「老闆。」
聽筒那頭傳來馬羅沉穩恭敬的聲音,沒有半分多餘的語氣。作為秦亨利身邊追隨了整整十幾年的首席助理,馬羅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、雷厲風行的本事,他深知自己這位老闆的脾氣——從不多言,隻看結果,任何決策都絕非心血來潮,而是深思熟慮後的必然。
秦亨利的聲音低沉磁性,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嚴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馬羅的耳中:「馬羅,三日之後,集團總公司,全員遷回華國。所有事宜,全權由你安排,不得有誤。」
一句話,輕描淡寫,卻足以撼動整個集團的全球布局。
馬羅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,心頭掀起驚濤駭浪。
總公司遷回華國?這可不是小事!海外總部的辦公樓、核心團隊、全球業務對接、跨國稅務、供應鏈體系……千頭萬緒,牽扯到的資金與人脈更是天文數字,老闆竟然隻給了三天時間?
換做任何一個下屬,此刻恐怕早已驚得追問緣由,可馬羅沒有。
他太了解秦亨利了。這位年輕的商業帝王,向來做事殺伐果斷,一言九鼎,從不會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決定,更容不得下屬質疑半句。他隻需要執行,無條件地執行。
「是,老闆。」馬羅壓下心中所有的震驚與疑惑,聲音依舊平穩,「我立刻啟動應急預案,三天內,保證所有搬遷事宜全部落實到位,絕不耽誤您的行程。」
「嗯。」秦亨利淡淡應了一聲,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筒裡傳來忙音,馬羅站在海外總部的頂層辦公室裡,望著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他不敢有絲毫耽擱,老闆的命令,就是最高指令。
秦總三日之後要回華國,那他就必須在七十二小時之內,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部安排妥當:核心高管的機票、總部員工的分流與調動、國內辦公場地的對接、跨國文件的審批、集團業務的臨時交接……每一項都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作為老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一切後顧之憂全部掃清,讓老闆回國之時,萬事俱備。
馬羅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打開電腦,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,一封封緊急郵件發送出去,一個個電話撥出,原本寂靜的總部大樓,瞬間因為這一道突如其來的命令,進入了最高級別的緊急運轉狀態。
而此刻的國內,盛夏集團總部寫字樓內,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,灑在開放式辦公區的桌面上,暖融融的,卻驅不散張子夏心頭的一絲緊繃。
她坐在新入職的實習生工位上,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褲,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,乾淨清爽,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韌勁。作為剛畢業就擠進盛夏集團這座國內頂尖企業的新人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,也比任何人都努力。
桌上,牛淑琴組長剛剛分發下來的一疊客戶信息資料,被她整理得整整齊齊。指尖握著簽字筆,她正準備按照資料上的號碼,逐一撥打電話聯繫客戶,爭取在月末考核之前,把自己的業務量提上去。
盛夏集團人才濟濟,競爭殘酷,這裡從不養閑人,尤其是他們這批新入職的實習生,月末總結會就是第一道生死關,業務不達標者,直接淘汰,沒有任何情面可講。
張子夏深吸一口氣,剛拿起電話,一道嬌柔又帶著幾分挑釁的聲音,便慢悠悠地在她身側響起。
「張子夏,明天,就是咱們這批新人的月末總結會了,你的業務,都完成了嗎?」
張子夏擡眼,便看見錢書瑤端著一杯咖啡,扭著腰肢走到她的工位旁,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,眼神裡卻滿是幸災樂禍。
兩人是大學同學,從校園到職場,錢書瑤就一直看張子夏不順眼,處處針對、處處攀比,如今進了同一家公司,更是變本加厲。
不等張子夏開口,錢書瑤又刻意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地補充道:「我可聽說了,這次新人考核,業務完不成的,直接被PK出去,連轉正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說著,她還擡起手,對著張子夏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,眼底的得意與嘲諷毫不掩飾。
張子夏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心底一陣厭煩,面上卻依舊平靜,淡淡開口:「錢書瑤,你這是在關心我嗎?如果是,那我謝謝你。不過,與其操心我,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微微加重:「我也聽說了,這次考核,業績倒數第一的人,會被公司直接踢出去,盛夏集團,從來都不養閑人。」
一句話,精準戳中了錢書瑤的痛處。
錢書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,心底暗罵張子夏不識好歹、牙尖嘴利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早就有了萬全之策,頓時又底氣十足,扯出一抹更加得意的笑容。
她在心裡狂笑:張子夏啊張子夏,你這個大笨蛋,還想跟我鬥?簡直是自不量力!你以為憑你自己埋頭苦幹,就能在盛夏集團站穩腳跟?太天真了!我舅舅可是集團內部的中層領導,早就幫我托好了關係,客戶資源、業績數據,全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,我的業務量,能輕輕鬆鬆甩出你十萬八千裡!這次考核,你註定是那個被淘汰的倒數第一!
想到這裡,錢書瑤臉上的虛偽笑容更甚,故作親昵地說:「咱們可是老同學,現在又是同事,我當然得關心你了。子夏,你可別逞強,要是完不成業務,早點說,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呢。」
張子夏懶得再跟她虛與委蛇,隻是淡淡笑了笑,低下頭,準備繼續工作,不再與她糾纏。
就在這時,一陣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的清脆聲音,由遠及近。
張子夏擡眼望去,隻見部門組長牛淑琴,正闆著一張臉,快步朝這邊走來。
牛淑琴四十歲左右,身材微胖,平日裡對下屬向來嚴厲,而不知道究竟是為何,她似乎從一開始就對張子夏抱有極大的偏見——或許是錢書瑤和馬紅敏平日裡馬屁拍得太過殷勤,把她哄得團團轉,又或許是張子夏性格耿直,不會阿諛奉承,總之,牛淑琴看張子夏,怎麼都不順眼。
果然,牛淑琴的目光掃過人群,在落到張子夏身上時,瞬間變得冰冷刻薄,狠狠瞪了她一眼,那眼神裡的嫌棄與不滿,毫不掩飾。
這一幕,恰好被站在一旁的錢書瑤盡收眼底。
錢書瑤眼睛一亮,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。
她快步走上前,親昵地拉住牛淑琴的胳膊,語氣甜得發膩:「牛組長,您可算來了!我們正說您呢,您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,特別顯氣質!」
一套馬屁拍得行雲流水,牛淑琴的臉色果然緩和了幾分,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你們兩個不好好工作,聚在這裡嚼什麼舌根?」牛淑琴沉聲問道,語氣依舊帶著組長的威嚴。
錢書瑤眼珠一轉,立刻計上心頭,笑著開口:「牛組長,我們可沒嚼舌根,是張子夏,剛才說要跟我打賭呢!」
「打賭?」牛淑琴眉頭一挑,看向張子夏,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,「打什麼賭?」
錢書瑤搶在張子夏前面,笑眯眯地說道:「牛組長,您也知道,明天就是月末了,咱們這批新來的實習生要總結業務。張子夏剛才可說了,她的業務量,能在咱們整個組裡衝進前三名呢!」
「哦?是嗎?」
牛淑琴立刻將目光投向張子夏,眼神裡充滿了質疑與嘲諷,語氣尖銳地說道:「張子夏,這可是你親口說的?你一個剛入職的小小實習生,連業務流程都還沒摸透,竟然還想PK過咱們組裡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員工?口氣倒是不小!」
張子夏心頭一怒,立刻站起身,想要開口反駁——她根本就沒說過這種話,明明是錢書瑤在惡意栽贓陷害!
可她剛張了張嘴,錢書瑤又立刻上前一步,搶著說道:「是啊牛組長,我也勸子夏來著,我們這些新人,在前輩面前本來就嫩得很,可不能妄自菲薄。咱們組裡的前輩們,個個都是業務精英,尤其是您牛組長,業績一直是部門第一,更是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,子夏這麼說,實在是太不懂事了。」
一邊說,一邊還對著張子夏使了個得意的眼色,擺明了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。
張子夏沒好氣地瞪了錢書瑤一眼,心底清楚,這個女人是鐵了心要讓自己在組長面前出醜,還要在明天的考核中讓自己一敗塗地。
既然如此,那她就奉陪到底!
不等錢書瑤再繼續搬弄是非,張子夏挺直脊背,目光堅定地看向牛淑琴,朗聲開口:「牛組長,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那我就跟錢書瑤立下這個賭約。」
她看向錢書瑤,眼神清澈而倔強,沒有半分退縮:「我們的賭約很簡單——明天月末考核,誰的業績排名倒數第一,誰就主動請全組的同事吃飯,當眾向對方賠禮道歉,並且,把這個月所有的工資,拿出來給對方作為補償。牛組長,您覺得怎麼樣?」
錢書瑤聽完,心底樂開了花,臉上卻裝作一臉淡定,立刻點頭:「當然可以!我奉陪到底!牛組長,您給我們做個見證!」
她篤定張子夏絕對不可能贏,這個賭約,她贏定了!
牛淑琴看著眼前針鋒相對的兩人,尤其是張子夏那副不服輸的模樣,心裡更是不悅,卻也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實習生到底有什麼本事,當即點頭應下:「好,我就給你們做這個見證。不過我把話放在這裡,這隻是你們第一個月的考核,後面還有第二個月、第三個月,三個月算作一個考核階段,三個月之後,我們部門會直接把業績最差的那個人,開除出公司,絕不留情!」
殘酷的規則,擺在眼前。
張子夏沒有絲毫畏懼,迎著牛淑琴的目光,重重地點頭:「我同意。」
陽光落在她年輕而堅定的臉上,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韌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