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雨晴把菜放在廚房，江洋也走過來跟著幫忙。她剛把最後一盤炒青菜擺上竈台，回頭擦著手說：「剛才進門時，撞見杜偉傑了。」

　　江洋正往碗櫃裡拿盤子的手頓了頓，轉過身來顯然有些吃驚：「他沒怎麼招你吧？」上次我看見那人在咱們這附近轉悠就陰陽怪氣的，江洋一直沒什麼好印象，生怕他找張雨晴的茬。

　　張雨晴擡起頭，眨巴著好看的眼睛哼笑一聲：「他能把我怎麼著？」語氣裡帶著點不屑，又故意賣關子似的停頓了下，「倒是他主動找上來，想跟咱們廠合作。」

　　「合作？」江洋手裡的盤子差點沒拿穩，追問道，「那他找你幹什麼？總不能是白送好處吧？」

　　「他想把他的廠子兌給咱們。」張雨晴靠在廚房門框上，條理清晰地解釋，「意思是咱們收購他的廠子，給他算股份制。他承諾把以前那些老客戶全部轉過來，以後不用咱們費勁拓展渠道。」

　　江洋聽完皺著眉琢磨，手指無意識敲著洗碗池邊緣：「那你同意嗎？這事兒聽著倒是省勁，但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。」

　　張雨晴反問：「你看這事怎麼處理？我聽聽你的想法。」

　　江洋撓了撓腦袋，語氣有些猶豫：「我感覺還行，畢竟老客戶是現成的資源。但是……不知道你怎麼想，會不會覺得股份分出去太虧？」

　　張雨晴笑了笑，顯然心裡早有盤算：「我剛才路上也考慮了。他要是用產業來入股，雖然分給他一些股份，但帶來的利益是實實在在的——那些老客戶不用咱們挨門挨戶去談，省多少功夫？我打算從你和老姑父的股份裡各拿出來5%，我自己再拿10%，這樣他占股20%，既夠誠意，又動搖不了咱們的根基。你看這樣，同意嗎？」

　　江洋立刻笑呵呵點頭：「我沒有問題！隻要是你決定的事，我都服從。你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
　　「行，那一會兒吃飯時跟老姑父商量一下。」張雨晴剛說完，廚房門就被推開，鮑天臨端著一碟腌好的蘿蔔條走進來，正好聽見後半句，笑著說：「雨晴，你不用跟我商量。本來這個股份也是我入的乾股，你們帶著我賺錢就夠意思了，這事兒我都聽你的。你的眼光長遠，我信得過。」

　　張雨晴聽著鮑天臨的話，心裡暖烘烘的：「老姑父，那這事兒我就做主定了？」

　　鮑天臨爽快點頭：「沒問題，都聽你的！」

　　幾個人在廚房敲定了股份分配，便招呼著其他人上桌吃飯。晚飯的熱氣混著笑語漸漸散去，江洋從裡屋抱出個鐵盒子，嘩啦一聲倒出一沓沓賬本：「雨晴，你不在城裡的這些日子，賬目都在這兒呢，一筆筆都記著。」

　　張雨晴坐下仔細核對，指尖劃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最後看著桌角一摞摞碼好的現金，忍不住笑起來：「看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，咱們的廠子營業情況很好啊！」

　　她從中數出六千塊遞給江洋，又數出另一份六千塊遞給鮑天臨：「這是你們倆的分成。」兩人接過錢都笑得合不攏嘴，江洋把錢小心翼翼揣進內兜，鮑天臨則感慨：「還是雨晴你會經營！」

　　張雨晴將剩下的一萬二放進自己包裡，又把零散的五百塊推到桌中央：「既然要合作，就得把以前的錢分乾淨。現在賬面上還剩這五百塊，就留著當周轉資金吧。」江洋和鮑天臨都沒意見。

　　隨後張雨晴鋪開信紙，借著燈光仔細擬起合同，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，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，等著明天杜偉傑來簽字。

　　一切準備好後，張雨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時針已經指向九點半。她把合同收好，跟著張春香回了裡屋，兩人並肩躺在床上，被子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。窗外的蟲鳴斷斷續續，屋裡的家常絮語漸漸輕了，張雨晴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合作，嘴角帶著笑意慢慢閉上眼——屬於他們廠子的新階段，馬上就要開始了。

　　部隊裡，陽光透過白楊樹葉，在訓練場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張念山坐在老槐樹根上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軍褲膝蓋處的褶皺，眼神落在遠處的靶場上，卻沒聚焦——自打把張雨晴送回家，他這魂兒就像被勾走了一半，總在不經意間走神。

　　「喲，秦副團可算回營了！」姜副團長的大嗓門打破了寂靜，他剛帶著拉練隊伍從山上下來，迷彩服上還沾著草屑，「這次任務拖得夠久，還好是人販子一窩端了，幹得漂亮！」

　　秦傲男大步走過來，軍靴踏在石子路上咔咔作響，一屁股坐在張念山旁邊：「別提了，山裡追了半個月，腿都快斷了。不過能把那夥雜碎全逮著，值了！」他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大大咧咧地抱怨，「也就是你們讓著我，不然這種露臉的任務哪輪得到我？」

　　「少貧嘴。」姜副團長笑罵著遞過水壺，「知道你能耐大。」

　　正說著，王政軍從辦公樓那邊走過來，老遠就揚聲打招呼：「秦副團啥時候回的？我上午去你宿舍還沒人呢！」

　　「剛到營區。」秦傲男擰開水壺灌了兩口，「想著找你們幾個聚聚，正好姜副團也回來了。」

　　三人說笑間，唯獨張念山沒搭話，像個局外人似的杵在那兒，耳根悄悄泛著紅。姜副團長看出不對勁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：「張團這是咋了？我們說話你一句不接，臉還紅撲撲的，有情況啊？」

　　張念山這才回過神，輕咳一聲掩飾窘迫：「沒事。秦副團把人叫齊，是想請吃飯？」

　　「吃飯簡單。」秦傲男眼睛一亮，話鋒一轉，「不過你們得先準備禮金。」

　　「啥禮金？」姜副團長挑眉，「你小子出個任務還撈著好事了？」

　　秦傲男斜睨他一眼：「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！咱們幾個裡頭就你天天能回家屬院摟媳婦，我和張團、王副團可都是光棍軍團的！」

　　王政軍搓了搓手，試探著問：「你這意思是……出任務處著對象了？」

　　「算你聰明！」秦傲男笑得一臉得意，「我在地方上認識個姑娘，那叫一個漂亮！長這麼大就沒見過能讓我心跳加速的，這次我是鐵了心要追！」

　　張念山難得接話：「那你得謝我，本來這任務該我去的，臨時有事才讓你替的。」

　　「那必須謝！」秦傲男立刻雙手合十作揖，餘光瞥見王政軍一直偷偷瞄張念山，臉色還不太對，頓時起了疑心，「我不在的日子是不是出啥事兒了？王副團你老盯著張團看啥？」

　　張念山沒好氣地瞪了王政軍一眼，姜副團長卻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：「這你就不知道了吧？張團長對象來隊，被咱們王副團看上了，還跑去表白，結果讓張團給揍了！」

　　「啥？」秦傲男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，直愣愣轉向王政軍，「王副團，真有這事？」

　　王政軍喉結滾動了兩下，臉憋得通紅，喏喏地解釋：「這事兒也不能全賴我……那姑娘來的時候說是張團長妹妹，我哪知道是他對象啊！」

　　「哈哈哈！」秦傲男笑得直捂肚子，差點從樹根上滑下去，「王副團你可以啊，敢挖張團長牆角？咱們兄弟在戰場上出生入死，你這是犯了大忌知道不？沒聽過兄弟妻不可欺？」

　　他喘了口氣，正經起來：「再說張團長是咱們大哥，雖說年紀比咱們小，但兵王的名頭擺著呢！能讓他這大冰塊動心的姑娘，指定不一般，你看見了就得繞著走，還得恭恭敬敬叫嫂子！」

　　「後來知道了，我這不給張團長道歉了嘛……」王政軍的聲音越來越小，頭都快埋到兇口了。

　　秦傲男這才挪到張念山身邊坐下，胳膊肘懟了懟他：「說說，你那小姑娘是幹啥的？哪兒人啊？能拿下咱們張大冰塊，肯定有過人之處。」

　　張念山斜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警告：「想跟王副團一樣挨揍？」

　　「別啊！」秦傲男立刻告饒，又轉向王政軍，「他真把你揍了？」

　　王政軍苦著臉點頭：「真揍了，下手還不輕……」

　　「該！」秦傲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，「讓你不看清楚就瞎表白。不過張團你可以啊，藏得夠深，啥時候談的對象？也不跟兄弟們透個氣。」

　　張念山嘴角難得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，沒回答，但眼底的溫柔藏不住。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臉上，把那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照得格外清晰。遠處的集合號突然響起，幾人同時站起身，秦傲男還在念叨著要去打聽張念山對象的事，姜副團長笑著拉他往辦公樓走，王政軍則撓著頭跟在後面，軍營的午後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