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張念山坐上了火車，帶領著弟兄們奔向了越國的邊境。

　　墨綠色的軍用列車沿著鐵軌緩緩駛離站台，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響，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張念山靠窗而坐，一身筆挺的迷彩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，臉上褪去了昨日的戾氣，隻剩下堅毅與凝重。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，目光悠遠，腦海中反覆浮現的，卻是張雨晴轉身離去時的背影——白色運動裝，纖細的肩頭，還有那決絕得不帶一絲留戀的腳步。

　　「師長，喝點水吧。」警衛員李鳳印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，聲音壓低了幾分。他知道張師長此刻心情沉重，一邊是生死未蔔的高危任務，一邊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，這份牽挂足以壓垮任何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。

　　張念山接過水壺，擰開蓋子抿了一口，微涼的水流滑過喉嚨，卻澆不滅心底的燥熱與愧疚。他擡手摸了摸兇口的口袋，裡面裝著一張小小的合照，是他和張雨晴在部隊家屬院的海棠樹下拍的。照片上的晴兒笑得眉眼彎彎，陽光灑在她臉上，溫暖得讓人挪不開眼。「不知道晴兒現在怎麼樣了。」他在心裡默默念叨著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人影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
　　列車穿過連綿的山脈，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，將車廂染成了一片暖黃。弟兄們大多閉目養神，或是低聲交談著此次任務的細節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。張念山知道，此次前往越國，他們要面對的是裝備精良、狡猾兇殘的武裝割據勢力，任務的核心是摧毀對方的秘密武器庫，同時營救被扣押的我方情報人員。這一去，能否活著回來，誰也無法預料。

　　「大家都打起精神來！」張念山站起身，聲音沉穩而有力，「此次任務，關乎國家利益，關乎同胞安危，我們是軍人，守土有責，護民有義！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，多大的危險，都不能退縮！我張念山向大家保證，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，就絕不會讓弟兄們白白犧牲！」

　　「誓死追隨師長！」車廂裡響起整齊劃一的回應，聲音洪亮，震得車窗都微微發麻。

　　張念山滿意地點了點頭，重新坐下。他再次望向窗外，夜色漸漸降臨，月光如同流水般傾瀉而下，照亮了前方的鐵軌。他握緊了拳頭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一定要活著完成任務，活著回去見晴兒，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她，再也不放開她的手。

　　同一時刻，張雨晴也踏上了前往M國的飛機。

　　軍用機場的跑道上，一架銀灰色的運輸機靜靜矗立，機身印著醒目的國徽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羅榮山站在登機口旁，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，但眼角的皺紋卻難掩擔憂。他看著眼前的張雨晴，就像看著自己的親女兒一樣，語氣裡滿是牽挂：「雨晴，這次任務你擔任的隻是翻譯，不用參與任何危險行動，但是凡事還是要小心謹慎，一定要保護好自己，注意安全。乾爹等著你凱旋歸來，到時候，乾爹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。」

　　張雨晴穿著一身淺色的襯衫和長褲，背著一個簡單的背包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，眼神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。她用力點了點頭，聲音清脆：「乾爹，您放心吧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。您也要多保重身體，別太累了。」

　　她再次擡頭望了望機場的入口方向，目光中帶著一絲微弱的期待。她不想讓那個男人知道自己要離開，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，可此刻真的要離開這片故土，離開這座承載了她所有愛戀與傷痛的城市，她的心還是有一絲絲的顫抖。心裡不由自主地想到：那個男人，張念山，他會不會知道自己要走？會不會來送自己最後一程？

　　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，也好。

　　可是，直到登機廣播第三次響起，機場的入口處依舊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。張雨晴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的期待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。她早該想到的，他現在大概正陪著他的「心上人」林梅吧，怎麼會記得自己這個「前任」呢？

　　「雨晴，該登機了。」羅榮山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輕聲提醒道。

　　張雨晴回過神，對著羅榮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：「乾爹，我走了，您多保重。」

　　她再次和羅榮山告別，然後轉身登上了飛機。就在張雨晴一隻腳踏進機艙的一剎那，她不由得愣住了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吃驚。

　　明明乾爹說過，這次隨行的除了一個飛行員，就隻有兩名戰士，負責她的安全。可此刻坐在機艙裡的，卻是秦傲男和許洪亮。

　　秦傲男穿著一身休閑裝，靠在座椅上，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；許洪亮則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，看到張雨晴進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
　　「秦大哥，許洪亮，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飛機上？」張雨晴快步走進去，語氣裡滿是疑惑。

　　許洪亮站起身，有些靦腆地說道：「雨晴，我也不知道你怎麼也會參加這次翻譯任務。我是在學校報的名，華清學校的校長說部隊裡需要一名翻譯去M國協助運送物資，還說這次任務比較簡單，我想著能為國家出一份力，就報了名，真沒想到這次任務當中會有你。」

　　張雨晴點了點頭，心裡的疑惑解開了大半。她突然之間想起來，乾爹前些日子確實提過一句，這次翻譯任務不是她一個人，還有一個華清學校的老師，隻是當時她心情低落，沒有放在心上，沒想到竟然是許洪亮。

　　她的目光隨即轉向秦傲男，好奇地問：「秦大哥，你這是？」

　　秦傲男挑了挑眉，收起臉上的玩世不恭，語氣認真了幾分：「我是此次任務當中負責保護你們兩個的。畢竟是跨國任務，雖然M國和咱們華國是友好國家，但防人之心不可無，有我在，保證你們的安全萬無一失。」他說著，還拍了拍自己腰間的配槍，眼神裡滿是自信。

　　張雨晴笑了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。她心想，這一定是乾爹特意安排的。其實真沒有必要這樣做，他們隻是去送物資的翻譯而已，M國和華國是友好國家，雙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，怎麼會對幫襯他們的國家的翻譯做什麼呢？不過，有秦傲男和許洪亮同行，她心裡確實踏實了不少。

　　飛行員走了進來，對著三人點了點頭：「三位，飛機即將起飛，請系好安全帶。」

　　三人連忙系好安全帶，張雨晴靠窗而坐，看著窗外的機場跑道一點點後退。飛機緩緩滑行，然後猛地加速，巨大的推力讓她身體向後靠去，心跳不由得加快。隨著「嗡」的一聲巨響，飛機脫離地面，直衝雲霄。

　　張雨晴緊緊握著扶手，緊張地閉上了眼睛。她是第一次坐飛機，心裡難免有些害怕。

　　「雨晴，是不是第一次坐飛機？」秦傲男察覺到她的緊張，笑著安慰道，「不用害怕，這個飛行員是咱們部隊裡能力最強的，飛過無數次跨國任務，經驗豐富得很，保證萬無一失。」

　　許洪亮也附和道：「是啊，雨晴，你放鬆一點，坐飛機其實和坐火車差不多，就是飛得高了點而已。」

　　張雨晴睜開眼睛，對著兩人笑了笑，心裡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。她看向窗外，房子、樹木、山川、河流一點點變小，最後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光點，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星星。飛機穿過雲層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天，朵朵白雲如同般漂浮著，美麗得讓人沉醉。

　　雨晴此刻的心情也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，既有對未知旅程的期待，也有對故土的留戀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惘。她想起了張念山，想起了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，想起了婚禮上的變故，想起了他昨天對自己說的那句「除了你，任何人都不值得一提」。

　　那句話，像一顆石子，投進了她平靜的心湖，泛起了層層漣漪。

　　可是，他既然心裡有自己，為什麼又要那樣對自己？為什麼要和林梅糾纏不清？

　　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，讓她心煩意亂。

　　機艙裡的三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到張念山。秦傲男知道張念山的秘密任務，也知道他和張雨晴之間的誤會，隻是不方便多言；而張雨晴，更是不願再提起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，以免影響了心情。

　　飛機平穩地飛行著，秦傲男和許洪亮低聲交談著，張雨晴則靠在座椅上，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，漸漸陷入了沉思。

　　然而，命運的齒輪，往往在不經意間，就偏離了預設的軌道。

　　翌日一大早，新聞聯播裡、廣播裡、報紙上，都刊登了一條震驚全國的緊急新聞。

　　「觀眾朋友們，大家好！現在播報一條緊急新聞：我國一架前往M國運送救援物資的軍用運輸機，於昨日晚間在太平洋上空突然失去聯繫，隨後被確認墜毀。據相關部門核實，飛機上共有四人，包括一名飛行員、一名隨行戰士和兩名翻譯。事故發生後，我國與M國立即啟動緊急搜救程序，但截至目前，已有兩人被確認當場死亡，另外兩人至今查無消息，搜救工作仍在緊張進行當中。相關部門表示，將盡最大努力尋找失蹤人員，查明事故原因……」

　　這條報道連續播報了三天，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。

　　部隊大院的辦公室裡，羅榮山獨自坐在沙發上，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份報紙，頭版頭條就是飛機墜毀的新聞，旁邊還印著張雨晴的照片。他的頭髮一夜之間變得花白，眼角的皺紋更深了，臉上布滿了憔悴與悲痛，老淚縱橫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報紙上，暈開了一片水漬。

　　「雨晴，乾爹不好，乾爹對不起你……」他哽咽著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「乾爹不應該答應你參加這次任務，你本來就不是部隊的軍人，你沒有義務這樣為國捐軀……都是乾爹不好，是乾爹害了你……」

　　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撫摸著報紙上張雨晴的照片，照片上的姑娘笑得那麼燦爛，那麼陽光，可如今卻生死未蔔。

　　羅榮山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，這三天來，他幾乎未進一粒米，未喝一口水，每天都守在辦公室裡，等待著搜救隊的消息。可每次傳來的，都是壞消息——墜毀地點地形複雜，海域風浪巨大，搜救難度極大，失蹤人員生還的可能性越來越小。

　　他想起了張雨晴的模樣，想起了她第一次喊自己「乾爹」時的乖巧，想起了她和張念山在一起時的幸福，想起了她離開時的笑容。心裡的愧疚與悲痛如同潮水般湧來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
　　「念山還在越國執行任務，我該怎麼告訴他這個消息？」羅榮山喃喃自語，眼神空洞而絕望，「雨晴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怎麼對得起念山，怎麼對得起她的父母……」

　　辦公室裡一片死寂，隻有羅榮山壓抑的哭聲，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