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傲男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穿透力,如同投入熱油的冷水,瞬間澆滅了舞台上的甜蜜氛圍。張念山和張雨晴對視一眼,瞳孔驟縮,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,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「傲男?你終於醒了!」張念山率先反應過來,先前的震驚化作難以抑制的激動,他下意識鬆開張雨晴的手,大步流星地朝著輪椅走去,步伐急切得險些絆倒。走到秦傲男面前,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,緊緊握住對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,「七年了!你小子可算醒了,真是太好了!」
秦傲男眉頭微蹙,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嫌棄,手腕微微用力,便輕易掙脫了張念山的手,指尖在衣角輕輕擦拭了兩下,彷彿沾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。他擡眼看向張念山,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「張念山,我醒了,你是不是很吃驚?」
「吃驚!太吃驚了!」張念山連連點頭,臉上的激動絲毫未減,眼眶甚至泛起了些許紅意,「我們都以為……都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,你能平安醒來,比什麼都強!」
張雨晴也緩過神來,眼眶早已泛紅,她提著婚紗的裙擺,小心翼翼地走到輪椅旁,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,卻依舊溫婉:「秦大哥,你終於醒了。這真是我今天收到的最特別的婚禮禮物,比任何祝福都讓我開心。」
秦傲男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,從潔白的婚紗到無名指上閃耀的鑽戒,眼神複雜難辨,最終定格在她泛紅的眼眶上,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嬌:「今天是我妹妹結婚,這麼大的日子,我秦傲男要是還躺在病床上不醒,豈不是太說不過去了?」他頓了頓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,「我今天來,就是給你撐場子的,要讓張念山知道,雨晴可不是沒娘家人撐腰的,她的後盾硬著呢!」
「秦大哥……」張雨晴再也忍不住,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,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潔白的婚紗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她用力點頭,心中百感交集,有重逢的喜悅,有對過往的感慨,更多的是被人呵護的溫暖。
台下的秦懷川夫婦看著這一幕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悄悄後退幾步,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,將舞台中央的空間留給了這幾個年輕人。而秦傲男身後,兩個身形挺拔的男人默契地往前站了站,一左一右護在輪椅兩側——左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,面容剛毅,眼神銳利,正是許洪亮;右邊的男人則穿著淺灰色休閑裝,氣質溫潤,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,是歐陽穗。如今秦傲男醒了,自然第一時間陪在他身邊。
秦傲男瞥了一眼身旁還在激動的張念山,語氣陡然一轉,帶著幾分審視:「張念山,我聽說,今天你去接親的時候,一路順風順水,連個堵門的環節都沒有?」
張念山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笑道:「是啊,多虧了這幫兄弟姐妹捧場,沒怎麼為難我,接親過程特別順利。」他說這話時,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,顯然對自己順利抱得美人歸很是滿意。
秦傲男聞言,挑了挑眉,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:「順利?那可不行。」
張念山臉上的笑容一僵,疑惑地看著他:「傲男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我都已經把新娘子接到酒店,儀式都進行大半了……」
「儀式進行大半,不代表你就能順順利利娶到雨晴。」秦傲男搖了搖頭,語氣斬釘截鐵,「從現在開始,我是雨晴的大哥,歐陽穗是二哥,許洪亮是三哥。」他指了指身旁的兩人,目光重新落回張念山身上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「我們三個,就是你的大舅子。你就說,這三個大舅子,你認還是不認?」
張念山愣在原地,看著秦傲男眼中的認真,又看了看身旁含笑點頭的歐陽穗和神色嚴肅的許洪亮,連忙不疊地點頭:「認!當然認!」他心裡清楚,秦傲男這是在替雨晴撐腰,也是在考驗他的誠意,「能有你們三個當大舅子,是我的福氣!」
「福氣不敢當,但規矩不能少。」秦傲男的語氣冷了幾分,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,「我知道你的官職比我大,權力比我足,但在我這兒,這些都不好使。我隻問你一句,日後若是敢欺負雨晴,讓她受半點委屈,你知道後果嗎?」
張念山毫不猶豫地轉頭看向張雨晴,眼中滿是寵溺與堅定,隨後又轉回頭,直視著秦傲男的眼睛,語氣鄭重無比:「大哥,你放心,就算有一天雨晴把我打得滿地找牙,我也絕不會碰她一個手指頭,更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。我對她的心意,天地可鑒!」
秦傲男盯著他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,片刻後,才緩緩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幾人又寒暄了幾句,氣氛重新變得熱絡起來,台下的賓客們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慮,紛紛為這重逢的喜悅送上掌聲,剛才的詭異氛圍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情與熱鬧。
主持人見狀,連忙抓住機會,拿起話筒笑著說道:「看來我們的婚禮真是驚喜不斷啊!恭喜秦先生康復歸來,也恭喜新郎收穫三位實力雄厚的大舅子!好了,話不多說,我們繼續之前未完成的環節——手捧花傳遞!」
他示意伴郎伴娘引導現場的年輕男女們圍到舞台後方,「想要收穫幸福的朋友們,趕緊排好隊啦!新娘將把這份滿滿的祝福拋出去,誰能接住,下一個收穫幸福的就是誰!」
話音剛落,二十多個年輕男女立刻湧了上來,圍在張雨晴身後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與緊張,目光緊緊盯著她手中的那束手捧花。
張雨晴擦乾臉上的淚水,臉上重新綻放出甜蜜的笑容。她先是轉頭,朝著人群中的美娜看了一眼,眼中帶著一絲狡黠與溫柔,悄悄向她使了個眼神。美娜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臉上瞬間泛起紅暈,心跳不由得加速,緊張地攥緊了衣角。
「大家準備好了嗎?我喊一二三,新娘就會把花拋出去!」主持人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,「一——二——三!」
「三」字剛落,張雨晴手腕輕輕一揚,手中的手捧花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,越過眾人的頭頂,精準地朝著美娜的方向落下。
美娜下意識地伸出手,穩穩地將手捧花抱在懷中。突如其來的幸福讓她瞬間愣住了,眼睛瞪得圓圓的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幾秒鐘後,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,她激動得渾身發抖,抱著手捧花,嘴唇哆嗦著,想說些什麼,卻激動得語無倫次,隻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聲。
周圍的人紛紛送上祝福的掌聲,有人打趣道:「美娜,下一個就輪到你啦!」美娜臉頰通紅,笑著點頭,心裡卻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她要把這束手捧花送給那個人。
接下來的環節是什麼,美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。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穿梭,四處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,心臟砰砰直跳。然而,看了一圈,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人的蹤跡。
她忍不住抱著手捧花,悄悄退出了宴會廳,腳步急切地朝著酒店外走去。走到一個僻靜的拐角處,她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——許洪亮正靠在牆邊抽煙,煙霧繚繞中,他的側臉顯得有些冷峻。
美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,她深吸一口氣,鼓起勇氣,快步走了過去,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。她停下腳步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小心翼翼地說道:「許洪亮……」
許洪亮聽到聲音,轉過身來,看到是美娜,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手捧花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:「怎麼是你?你不在裡面參加婚禮,跑出來幹什麼?」
「我……我想把這束花送給你。」美娜低著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,雙手將手捧花遞了過去,聲音細若蚊蚋,卻帶著無比的真誠,「這束手捧花代表著祝福和希望,我想把這份祝福送給你。」
許洪亮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,先是大吃一驚,眼中滿是錯愕,隨即眉頭微蹙,輕輕搖了搖頭,沒有去接那束花:「美娜,這束花很適合你,我一個大老爺們,拿著它像什麼樣子?你還是自己留著吧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,卻帶著一絲疏離:「你應該知道,手捧花的意義非凡,是象徵著愛情與幸福的。你值得更好的人,把這份心意留給真正適合你的人,不要浪費在我身上。」
說完,他掐滅了手中的煙,轉身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,留下美娜一個人站在原地,手中還捧著那束嬌艷欲滴的手捧花。
微風拂過,帶來一絲涼意,美娜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尷尬與失落。她看著許洪亮決絕的背影,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捧花,隻覺得臉頰發燙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那束象徵著幸福的鮮花,此刻在她手中,卻變得無比沉重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