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救命啊!山哥!救命啊!」
密林深處的呼救聲帶著哭腔,像一把細針猛地紮進張念山的心裡。他正帶著戰士們進行戰術演練,聽到聲音的瞬間腳步猛地頓住,心臟莫名其妙地揪緊了。這聲音……怎麼這麼耳熟?像極了老家的雨晴。
「不可能啊。」張念山晃了晃腦袋,試圖驅散這荒唐的念頭,嘴裡下意識地念叨,「雨晴明明在老家好好待著,怎麼可能跑到這深山裡來?」可雙腳卻像不聽使喚似的,循著那撕心裂肺的呼救聲,撥開茂密的灌木叢往前狂奔。枝葉劃破了他的手臂,他卻渾然不覺,心裡隻有一個越來越強烈的念頭:一定要找到聲音的來源,千萬不能是她。
穿過一片密林,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——一條碗口粗的青褐色蟒蛇正從樹枝上探下身子,鱗片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冷光,吐著分叉的舌頭,距離地上暈厥的姑娘不到一米!而那張沾滿淚痕的小臉,不是張雨晴又是誰?
「砰!」張念山幾乎是憑著本能舉起槍,一聲槍響震徹山林,子彈精準地射穿了蟒蛇的心臟。那龐然大物抽搐了幾下,直愣愣地癱軟在地,重重砸在落葉上。
「張團長!這裡有個姑娘!」身邊的戰士急促地提醒,聲音裡帶著驚惶。
張念山這才猛地回神,槍都顧不上收,大步衝到張雨晴身邊。她雙目緊閉,小臉煞白得像紙,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濡濕,嘴唇咬得發青,連呼吸都帶著顫抖。「雨晴!雨晴!」他急得聲音都變了調,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進懷裡,指腹用力掐著她的人中,另一隻手慌亂地探向她的鼻息。
溫熱的氣息拂過指尖,張念山懸著的心稍稍落下,可看著她毫無反應的樣子,又瞬間揪緊。「雨晴醒醒,看看我,我是山哥啊……」他一遍遍低喚,聲音裡的焦急幾乎要將周圍的密林融化。
懷裡的姑娘輕顫了一下,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撲扇著,終於緩緩睜開眼。那雙平日裡清亮如溪水的眸子此刻蒙著厚厚的水霧,看清來人的瞬間,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,順著臉頰滾落。
「山哥……救命……有蛇……它要吃我……」她帶著哭腔撲進他懷裡,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身體還在因為恐懼不停發抖,像隻受驚的小鹿。
「別怕,我在。」張念山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他喘不過氣。他用下巴輕輕蹭著她汗濕的發頂,聲音放得又柔又輕,帶著從未有過的耐心,「蟒蛇已經被我打死了,你看,它就在那兒呢,傷不到你了。」
可張雨晴像是被嚇壞了,隻是一個勁地搖頭哭:「不……它還在樹上……馬上就下來了……它要吃我……」
張念山這才意識到她是受了太大的驚嚇,連忙將她抱得更穩,讓她能清楚地看著自己的眼睛:「雨晴,你看著我。我是山哥,你仔細看看,真的是我。」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,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,「蟒蛇真的死了,我保證,再也沒有東西能傷害你。」
四目相對的瞬間,張雨晴混沌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幾分。眼前的人穿著熟悉的橄欖綠軍裝,眉眼間是她刻在心底的溫柔與堅毅,確實是她心心念念的山哥。積壓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她摟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:「山哥…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……我以為今天就要被蟒蛇吃掉了……我以為……」
「傻丫頭,說什麼胡話。」張念山心疼得無以複雜,隻能更緊地抱著她,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肩頭,「有我在,怎麼會讓你出事?不哭了,嗯?再哭就成小花貓了。」他笨拙地拍著她的背,動作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,彷彿懷裡抱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。
這時江副營長帶著拉練的戰士們圍了過來,看到素來冷硬如冰塊的張團長抱著個姑娘柔聲細語的樣子,驚得差點把下巴掉下來。他心裡直嘀咕:這鐵打的張團長是轉性了?平時見了女同志都繞道走,今天居然抱著個小姑娘哄得這麼耐心?但看到張雨晴哭得抽噎不止、渾身發抖的樣子,到了嘴邊的打趣話又咽了回去,連忙揮揮手:「都愣著幹什麼?原地休息,把臉轉過去!」
戰士們齊刷刷地敬了個軍禮,「唰」地一下轉了身,背對著他們原地坐下,動作乾脆利落,卻沒人敢真的放鬆——誰都好奇,能讓不近女色的張團長如此緊張的姑娘,到底是何方神聖。
張雨晴這才注意到周圍全是穿著軍裝的士兵,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像染上了晚霞,下意識想從張念山懷裡下來:「山哥,放我下來吧……好多人看著呢……」
「別動。」張念山穩穩地托著她的膝彎和後背,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,低頭看她時眼神裡滿是疼惜,「你的腳崴了,不能著地。」他轉頭對江副營長交代,「這裡交給你了,我帶她回營區處理傷口。」
江副營長沖他比了個「OK」的手勢,擠眉弄眼地遞了個「我懂」的眼神,看得張念山耳根微微發燙,抱著張雨晴轉身就往山下走。
一路上張雨晴幾次想掙紮著下地,都被張念山牢牢按住。「聽話,你的腳傷著了,不能走。」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可語氣裡的溫柔卻讓她無法抗拒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張雨晴靠在他懷裡,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那聲音像定心丸,讓她徹底安下心來。
她偷偷擡眼看他,他的下頜線綳得很緊,額頭上還帶著急出來的薄汗,軍裝的袖口沾了些泥土,可抱著她的手臂卻穩得絲毫沒有晃動。她小聲解釋:「山哥,我不是故意來給你添麻煩的……我聽李鳳印說你們在這山裡拉練,想著離招待所不遠,就想來看看你……誰知道迷路了,腳也崴了,還遇到了蟒蛇……」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,聲音帶著委屈的抽噎。
「傻丫頭,說什麼麻煩。」張念山低頭看她,眼神軟得能滴出水來,「雨晴,這麼大的山,你一個小姑娘家家怎麼能獨自跑進來?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?要是我今天沒及時趕到……」他不敢想下去,語氣裡帶著後怕的顫抖,擡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,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臉頰,惹得她心跳漏了一拍,「以後不許再這麼冒失了,聽到沒有?」
話雖帶著責備,可動作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,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他們沒有直接回招待所,而是先去了營區的醫務室。剛到門口,張雨晴又想下來:「山哥,到醫務室了,我自己能走……」
「別動。」張念山再次打斷她,徑直抱著她走進醫務室,對正在整理藥品的王大夫說:「王大夫,幫她看看腳踝,剛才崴著了。」
王大夫推了推眼鏡,看到張念山懷裡的姑娘,瞭然地笑了笑:「這是……?」
「我妹妹,張雨晴。」張念山的語氣自然又親昵,抱著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彆扭,彷彿這樣抱著她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王大夫檢查了一下張雨晴的腳踝,笑著說:「問題不大,就是有點錯縫,我幫你正過來就好。」
張雨晴一聽要正骨,嚇得抓緊了張念山的衣襟,指節泛白。張念山連忙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,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:「別怕,就一下,忍忍就過去了。你攥著我的手,疼就使勁捏。」
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,能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。張雨晴紅著臉,猶豫著伸出手,輕輕攥住了他的手指。剛握住,就聽到「咔」的一聲輕響,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疼,她忍不住「啊」地叫出聲,下意識地用力攥緊了他的手,指節都陷進了他的掌心。
「好了。」王大夫鬆了手,笑著說,「過兩天就沒事了,記得別劇烈活動,我給你開點活血化瘀的藥膏。」
張雨晴這才發現自己把張念山的手攥得緊緊的,他的指節都被捏得泛白了,連忙鬆開手,不好意思地低下頭:「山哥,對不起,我把你捏疼了吧?」
張念山卻不在意地笑了笑,揉了揉她的頭髮,動作自然又寵溺:「沒事,不疼。你怎麼樣?還疼嗎?」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腳踝查看,眼神裡的關切濃得化不開,彷彿那扭傷的不是她的腳,而是他自己的心。
看著他滿眼的心疼和珍視,張雨晴突然覺得剛才的疼痛和恐懼都煙消雲散了。她搖搖頭,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:「不疼了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