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先後開車來到了紫荊閣。
這家酒樓,可是京城最氣派、最頂級的私房菜會所,藏在鬧中取靜的園林深處,非富即貴才能訂到位,一頓飯隨便吃吃就是五位數起步。
張雨晴坐在車裡,看著眼前雕樑畫棟、氣派非凡的大門,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。
她在心裡默默搖頭:錢書瑤啊錢書瑤,這一頓飯,少說也要大幾萬,你這次可真是虧大了。
一行人在侍者恭敬的引領下,魚貫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,一路穿過迴廊水景,最終踏入一間裝修極盡奢華的超大VIP包廂。
張子夏掃了一眼,不多不少,正好二十二個人。
服務員早已備好能夠容納二十多人的超大圓桌,紅木雕花,水晶吊燈,處處透著低調又逼人的貴氣。
而此刻的錢書瑤,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。
剛才在辦公室裡,她還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,臉色慘白、手足無措,連頭都不敢擡。
可一到了紫荊閣這種高檔場所,她像是忽然找回了底氣,整個人挺兇擡頭,眼神飛揚,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錢家大小姐。
她往主位旁邊一坐,一臉滿不在乎地對著眾人揮了揮手,語氣張揚又大方:
「今天我請客!這家紫荊閣,可是咱們京城屈指可數的頂級酒樓,一般人想來都來不了。今天大家不用客氣,想吃什麼隨便點,我們錢家,不缺錢!」
說完,她還刻意往張子夏的方向瞥了一眼,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與炫耀。
彷彿在說:你就算簽了一個千萬訂單又怎麼樣?論家世、論排場,你永遠比不上我。
張子夏隻是淡淡一笑,什麼也沒說。
她不動聲色地朝旁邊的小王、木子李和田志剛飛快地使了一個眼色。
三人都是聰明人,立刻心領神會,交換了一個眼神——
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
木子李立刻上前,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崇拜與委屈,柔聲說道:
「我就知道我們瑤瑤最仗義了!這麼高級的飯店,我們平時連門都不敢進,今天真是借了瑤瑤的光,才能來開開眼界。」
木子李嘴上喊著「瑤瑤」,心裡卻噁心得快要把隔夜飯都吐出來。
可她清楚,對付錢書瑤這種愛慕虛榮的人,就得順著她的意,把她捧得越高,等會兒摔得才越慘。
田志剛也配合著點了點頭,語氣誠懇:「是啊,今天真是沾了錢大小姐的光。」
一旁平時最愛拍馬屁的幾個同事,也立刻跟著附和吹捧。
就連牛淑琴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:「這麼高級的地方,我確實很少來,今天也跟著你們開開眼界。」
一句接一句的恭維,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在錢書瑤的心坎上。
她瞬間飄飄然,徹底忘記了這頓飯到底是為什麼而請,忘記了自己剛剛在辦公室輸得一敗塗地。
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,她早已得意忘形。
「大家別客氣,儘管吃,儘管喝!」錢書瑤大手一揮。
眾人紛紛拿起菜單,開始點菜。
一道道名貴菜品被陸續報上來,光是菜名,就聽得普通人眼花繚亂。
就在這時,木子李對著張雨晴悄悄使了個眼色,然後故作好奇地看向錢書瑤,聲音軟軟地開口:
「書瑤,我聽說這家紫荊閣有珍藏的82年拉菲,咱們……能不能嘗一嘗啊?」
小王立刻跟著起鬨,一臉驚嘆:
「哇!82年的拉菲?我出生的時候這瓶酒都已經成年了!書瑤,我們真的能喝到嗎?」
錢書瑤此刻正飄在雲端,哪裡還顧得上價格不價格。
她想都不想,直接豪氣萬丈地一揮手:「當然可以!」
隨即對著旁邊的服務員吩咐:「給我拿兩瓶!」
服務員嘴角狠狠一抽,下意識想要確認:「小姐,您確定要兩瓶嗎?這一款82年的拉菲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張子夏立刻輕輕朝服務員遞了一個眼神,笑容溫和又從容:
「沒事,我們今天錢大小姐就是帶大家來消費的,你儘管去拿就好。」
服務員立刻會意,恭敬地點頭退了出去。
就在這時,張子夏輕輕起身,笑著對眾人說:「你們先聊,我去一下洗手間。」
她不動聲色地溜出包廂,一出門,立刻拿出手機,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短短幾分鐘,電話掛斷。
張子夏臉上笑意更深,整理了一下衣角,從容不迫地重新回到包廂。
包廂內已經一片熱鬧。
兩瓶82年的拉菲已經開瓶醒酒,濃郁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。
一道道精緻名貴的菜品,如流水一般端上桌,很快就將偌大的圓桌擺得滿滿當當。
水晶盤、青瓷碗、雕花銀器,每一道菜都美得像藝術品。
馬紅敏第一個舉起酒杯,滿臉諂媚地笑道:「這可是82年的拉菲啊!大家一定要好好嘗嘗!來,我們第一杯,先敬瑤瑤!感謝瑤瑤帶我們來這麼好的地方!」
錢書瑤臉上得意洋洋,正準備接受眾人的敬酒。
可就在這時,田志剛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格外清晰:
「馬紅敏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這頓飯是怎麼來的,大家心知肚明。要敬,第一杯也應該先敬張子夏,是她打賭贏了,才帶我們來吃這頓飯。」
木子李立刻跟著點頭:「就是!今天可是子夏贏了賭約,我們才有的吃!」
錢書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她這才如夢初醒,想起自己在辦公室裡那副窘迫不堪、拿不出合同的狼狽模樣。
小王也笑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:
「今天牛組長也在這裡,正好做個見證。錢書瑤,你不會是想不認賬吧?」
錢書瑤被堵得啞口無言,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牛淑琴見狀,也隻能站起身,對著錢書瑤沉聲道:
「錢書瑤,小王說得沒錯,願賭服輸。這第一杯酒,你理應先跟張子夏喝。」
連牛淑琴都這麼說了,錢書瑤再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。
她咬牙端起酒杯,心裡恨得牙癢癢,表面卻隻能維持著勉強的鎮定。
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張子夏,你給我等著!
她擡眼看向張子夏,嘴角僵硬地扯了扯:「張子夏,這杯酒我跟你喝,我願賭服輸。」
張子夏笑得從容又大方:「好啊。」
兩人輕輕碰杯,酒液入口。
錢書瑤一口喝完,狠狠將杯子放在桌上,隻覺得這杯酒又苦又澀,難喝至極。
她以為,這一場賭約,就算這樣翻篇了。
她重新坐直身體,努力找回剛才的優越感,對著同事們熱情招呼:
「大家快嘗嘗這裡的私房菜,味道特別正宗,你們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她刻意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,彷彿在說:
這家酒店我早就來了無數次,這些菜我早就吃膩了。
馬紅敏立刻抓住拍馬屁的機會,一臉茫然地指著桌上的菜,驚呼道:
「瑤瑤!這些菜我們連見都沒見過,更不知道叫什麼,也不知道該怎麼吃!你快教教我們嘛!」
錢書瑤立刻挺直腰闆,神情驕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。
她清了清嗓子,指著最近的一道菜,故作熟練地開口講解:
「這個啊,叫水晶龍筋羹,是用深海魚筋配上頂級花膠燉的,吃的時候要拿勺子輕輕舀起來,然後在旁邊的醬汁裡蘸一下,這樣吃更香。」
她說完,還親自示範了一下,直接舀起一勺羹湯,往旁邊的小碟裡狠狠一蘸。
眾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張子夏垂眸,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
這道菜根本不是蘸著吃的!
旁邊那一小碟,是清口檸檬冰沙,用來吃完重口味菜後解膩的,不是用來蘸湯的!
錢書瑤卻渾然不覺,又指向另一道擺盤極其精緻的菜品:
「這個是金箔松露雪花牛,吃的時候要用手拿著,直接咬著吃,最香!」
她說著,就要伸手去抓。
旁邊的服務員臉色都白了,想上前阻止,又不敢開口。
這道菜是用刀叉切著小口品嘗的,根本不是用手抓!
錢書瑤越說越起勁,指著一道造型如蓮花般的菜,繼續裝懂:
「這個是玉蓮藏珍,要把花瓣掰開,裡面的東西直接拿出來嚼著吃!」
實際上,那是一道位菜湯品,花瓣是可食用的藕粉製成,裡面是清湯,需要用小湯匙舀著喝,根本不能掰開亂嚼。
她每指一道,就亂講一道;
每教一道,就錯一道。
什麼黑松露焗鮑魚、燕窩蟹粉鬥、松茸竹笙卷……
她全都胡編亂造吃法,怎麼顯得自己吃過、怎麼顯得自己高貴,她就怎麼說。
馬紅敏一群人還傻乎乎地跟著學,一個個有樣學樣,姿勢怪異又滑稽。
張子夏安靜地看著,一言不發。
她在等,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而錢書瑤還沉浸在自己的「博學多才」裡,越說越得意,越教越起勁。
她完全沒有意識到,自己正在一屋子人面前,上演一場頂級的丟人現眼。
整個包廂,看似熱鬧非凡,歡聲笑語。
可隻有張子夏幾人心裡清楚——
這場戲,還沒到最高潮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