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候，張娜在一旁打破了屋內的沉默。

　　小姑娘今年剛上大一，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的靈動，坐在張瑞文夫婦身邊，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大人們說話，此刻見氣氛僵住，便鼓起勇氣往前挪了挪身子，聲音清脆又帶著點靦腆：「姐，等我大學畢業之後，想去你的超市做收銀工作，我覺得收銀挺有意思的，我很喜歡這份工作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這個小姑娘。張雨晴看著張娜純真又認真的模樣，眼底的笑意溫柔了幾分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：「小娜，你現在的任務是得好好學習呀。收銀的工作不著急，等你真正長大了，有了自己的規劃，要是還想去超市，姐隨時歡迎你。」

　　「是啊，小娜，你得聽你姐的話。」張瑞文立刻上前一步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，語氣嚴肅又帶著期許，「隻有把知識學到自己的腦袋裡，那才是別人搶不走的本事。現在你年紀還小，最重要的就是讀書，將來想幹什麼、去哪裡，爸都不攔著你，但前提是你得先把學業搞好。」

　　李紅麗也跟著站起身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，看向張雨晴的眼神滿是信任：「雨晴啊，以後小娜和志新這兩個孩子的工作，可就得多指著你費心了。你放心，我們做父母的，不挑工作類型，也不要求什麼體面不體面，隻要你能在京城給他們找到適合的、能踏實幹的活就行，孩子們年輕，多吃點苦、多學點東西是好事。」

　　她說完這話，特意擡眼，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了二房孟桂芝的方向，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對比，像是在暗諷孟桂芝和張富貴的挑剔。孟桂芝自然察覺到了這道目光，臉色微微一沉，卻沒好意思發作，隻是抿著嘴端起茶杯，假裝喝茶掩飾自己的尷尬。

　　屋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靜，剛才的爭執餘溫未散，李紅麗的話又像是添了一把隱性的火，讓二房的人更加坐立難安。張國華夫婦對視一眼，想說點什麼打圓場，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張瑞偉從沙發上站起身，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，打破了這份沉默：「雨晴啊，趁著現在屋裡人不多，也沒什麼別的事，老姑想跟你說幾句話，你看方便嗎？」

　　張雨晴連忙點頭，臉上露出尊敬的神色：「老姑，您說，我聽著呢。」

　　張瑞偉走上前，親昵地拉著張雨晴的手，轉身朝著旁邊一間閑置的廂房走去：「咱們換個地方說，這裡清靜些。」

　　張雨晴順從地跟著她走進廂房，張瑞偉隨手關上房門，屋裡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動靜。她拉著張雨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，眼神裡帶著幾分心疼和理解：「雨晴啊，你別跟你二叔和二嬸他們一般見識。他們倆自古以來就是這個性子，眼皮子淺，又好面子，凡事都想走捷徑，不是一天半天了，家裡人都知道。剛才富貴說的那些話，還有你二嬸護著他的樣子，你也別往心裡去，氣壞了自己不值得。」

　　張雨晴輕輕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淺笑：「老姑，我知道的。二叔二嬸也是為了富貴好，想讓他有個好前程，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。隻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，我肯定會儘力幫富貴弟弟找合適的機會，但超出我能力的、破了規矩的事，我也確實無能為力，還希望二叔二嬸能體諒。」

　　「你能這麼想就好。」張瑞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，語氣放緩了些，轉而說起了別的事，「對了，雨晴，你什麼時候打算回老家一趟呀？咱們城裡的那三家服裝店，在你失蹤的那六年裡，可真是快堅持不下去了。那時候貨源跟不上，款式也老舊，顧客越來越少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：「好在今年你回來了，還做了不少新款，店裡的生意一下子就恢復到以前的正常水平了，甚至比以前還要紅火些，每天都有不少老顧客回頭，還有很多新顧客慕名而來。」

　　「還有你之前打理的那個廢品廠，」張瑞偉繼續說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，「多年前跟廠裡簽訂的一些供貨合同和租賃協議，現在有些都已經到期了，對方也在催著續約，還有些合作方想重新洽談合作條件。我和你老姑不懂這些商業上的事，也不敢隨便做主，一直等著你回來拿主意呢。」

　　張雨晴靜靜地聽著，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。她失蹤的六年裡，家裡的產業能撐到現在，想必老姑和老姑父付出了不少心血。想到這裡，她心裡滿是感激和愧疚，輕輕點了點頭：「老姑，我知道了，辛苦您和老姑父了。你們先安心回老家，店裡和廠裡的事你們先暫時維持著，別著急做決定。我這邊婚禮剛結束，還有些事情要處理，等過段時間我騰出時間，就立刻回去看看，到時候再慢慢處理這些事。」

　　「好，好，你心裡有數就行。」張瑞偉見她答應下來，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，「那我就先跟你老姑父一起回去了，家裡還有些瑣事要打理。你在京城也別太累了，照顧好自己和念山，有什麼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。」

　　張雨晴點頭應道：「嗯，老姑您放心吧，我會的。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
　　張瑞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，起身拉開房門，兩人一起走回了客廳。

　　客廳裡的氣氛漸漸從剛才的沉靜中緩和過來，親友們收拾好行李，正陸續圍攏過來，等著領取返程的車票和特產。

　　李鳳印手裡捧著一沓嶄新的卧鋪票，按照之前統計的名單，一張一張分到在場的親戚手中。他做事向來穩妥細緻，每遞出一張票，都會輕聲叮囑一句：「叔/嬸/哥/姐，這是你的票，車次和鋪位都標在上面了，到時候提前去車站候著，別誤了車。」

　　張秀娟則守在旁邊的八仙桌旁，桌上擺滿了早已打包好的京城特產——真空包裝的烤鴨被整齊地放進紅色手提袋，旁邊還碼著幾罐香甜的果脯和一包包精緻的糖果，每一份都分量十足，看著就格外體面。她麻利地拿起手提袋，按照李鳳印分票的順序，依次遞到親友手中，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：「大家路上帶著吃，都是咱們京城的特色，回去也給家裡人嘗嘗鮮。」

　　親友們接過車票和特產，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，不住地說著感謝的話。張秀娟一邊應和著，一邊手腳不停地分發著東西，額前滲出細密的薄汗，她隨手用手背擦了擦，動作利落又自然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那目光太過專註，讓她心頭莫名一跳。張秀娟下意識地猛地擡頭，正好與不遠處的李鳳印撞了個正著。

　　他手裡還拿著幾張未分發的車票，目光卻沒有落在票面上，而是直直地鎖在她身上。那眼神深邃又炙熱，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情愫，像是夏日的陽光，滾燙得讓人心慌。張秀娟的臉頰「唰」地一下就紅了，心跳瞬間加速，像揣了隻受驚的小兔子，在兇腔裡「咚咚咚」地狂跳不止，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。

　　她慌亂地移開目光，不敢再與他對視，隻覺得那道目光像帶著溫度的電流，順著皮膚蔓延開來，讓她渾身都有些發燙。張秀娟連忙轉過身，假裝去整理桌上剩下的特產，以此掩飾自己的窘迫，可耳邊卻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，連耳根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，怎麼也壓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