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笑聲還沒散盡，李翠紅忽然放下手裡的瓜子，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，清了清嗓子開口：「說到小川處對象，念山、雨晴，我跟你們說啊。」
她往兩人這邊湊了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又有幾分掩不住的驕傲：「自從咱們小川過了十六歲，你們是沒瞧見，那媒人幾乎是踏破了咱們家的門檻！」
這話一出，張雨晴和張念山都愣了愣，隨即笑了起來。李翠紅又接著說道：「村裡的人誰不知道咱們家現在的日子？老家和京城有大服裝廠，日子過得比村裡誰家都紅火。那些七大姑八大姨，天天拎著點心匣子上門，張口閉口就是給小川提親，說的都是十裡八鄉拔尖的姑娘。」
張雨晴放下手裡的蘋果，眼睛彎成了一對狡黠的小狐狸，笑著追問：「媽，那你是怎麼回的她們？」
李翠紅立刻挺直了脊背，一臉嚴肅地拍了下大腿：「那還用說？我肯定是一口拒絕啊！我就跟她們講，小川還小呢，現在的頭等大事是上大學，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！」
她頓了頓，又嘆了口氣：「可那些媒人嘴皮子利索得很，說什麼『先訂下親事，讓姑娘幫襯著家裡，小川照樣能上大學』，說得天花亂墜的。我實在沒轍了，就告訴她們，孩子的終身大事得孩子自己做主，我和他爸雖是父母，也不能包辦他的婚姻，強扭的瓜不甜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湊了過來。張志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李翠紅身後，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姐姐身後跑的小屁孩，長成了一米七五的大小夥子，肩膀寬寬的，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英氣。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李翠紅的肩頭，語氣裡滿是感激：「媽，我作為您的兒子，簡直是太幸運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朗朗的，帶著一股子通透的勁兒：「現在這年頭可不興包辦婚姻了，我的媳婦，得我自己做主，得是我喜歡、也喜歡我的人，跟家世背景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李翠紅挑了挑眉，斜睨了他一眼，嘴角卻揚著笑：「我知道，不然媽能替你把那些人都擋回去？你當你媽老糊塗了？」
張志川嘿嘿一笑，隨即轉過身，一本正經地看向李翠紅和張瑞清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不少，語氣也鄭重起來：「爸、媽，其實我心裡跟明鏡似的。現在那些上門提親的人，看重的根本不是我這個人，他們看重的是咱們家的日子，是我姐手裡的那些產業。」
這話一出，屋裡瞬間安靜了幾分。張雨晴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，挑眉看著他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：「小川，你的意思是？」
張志川迎上姐姐的目光，語氣格外堅定：「姐，你想啊，如果要是放在十多年前，咱家還擠在那間小土房裡，頓頓啃窩頭鹹菜，就我這個條件，估計在村裡打光棍都是料定的事！」
他這話糙理不糙，張瑞清和李翠紅都沉默了，當年的苦日子還歷歷在目，哪能忘得了？
張志川又接著說道：「如今不一樣了，老家和京城有服裝廠，還有你在京城名下的那些產業，咱們家成了村裡人人羨慕的對象。那些女孩上門，真的是沖著我來的嗎？未必吧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灼灼地看向父母：「爸媽，以後再有人上門說媒，你們就這麼告訴她們——我姐名下的產業是我姐的，是她一手一腳打拚出來的，跟我沒有一分錢的關係！就算以後哪個女孩跟我結婚，我也不會動我姐的一分一毫，不會把我姐的產業劃到我的名下！」
張雨晴猛地擡起頭，看向張志川的眼神裡滿是驚訝，隨即又湧上了濃濃的欣慰。眼前的少年，臉上滿是篤定，眼神清亮，一點都不含糊。她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聲音裡帶著讚賞：「小川，有志氣！」
張志川拍了拍兇脯，像是在許下什麼重諾：「姐，你放心！我肯定不會讓爸媽難做人，也不會給你添麻煩。那服裝廠本來就是你一針一線、沒日沒夜經營起來的，從一台縫紉機、一個小鋪面，做到現在的規模，有多不容易，我都看在眼裡。如果沒有你，咱家現在還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樣的苦日子呢！」
張雨晴看著弟弟挺拔的身影，眼眶微微發熱，嘴角卻揚著欣慰的笑。她沒有再多說什麼，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恍惚間，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跟在她身後，鼻涕邋遢、幫她疊衣服的小屁孩。原來不知不覺間，那個小傢夥已經長大了，長成了一個有擔當、明事理的男子漢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著，寒風呼嘯，可屋裡的暖氣燒得正旺，橘黃色的燈光映著一家人的臉龐，滿是溫馨。
屋裡的溫馨還沒散，話題又自然而然地扯到了服裝廠上。
張雨晴放下手裡的蘋果核，擦了擦手，笑著看向李翠紅，語氣裡滿是心疼：「媽，以後老家服裝廠的事兒，你都直接交給六姐張鳳玲就行。她現在好歹是廠裡的主任，裡裡外外的事都門兒清，有她盯著，保準出不了岔子。您啊，以後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，跟著工人去庫房裡打包、搬布料了，就坐在辦公室裡，喝喝茶、算算錢，享享清福。」
李翠紅聽得眉開眼笑，連忙點頭應著：「哎哎，媽知道了，知道你孝順。」
一旁的張瑞清瞥了妻子一眼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轉頭對著張雨晴苦笑：「晴啊，你囑咐你媽這些話，你看著她這會兒點頭答應得痛快，其實啊，全是白說。我都跟她說過好多次了，歲數大了，身子骨不比從前，就在廠子坐鎮指揮就行，偏她是個閑不住的性子。每天一早起來，先去車間轉一圈，看看布料的花色，摸摸衣服的針腳；晌午歇不了一會兒，又往庫房鑽，清點庫存、核對賬目，一天到晚腳不沾地的。」
李翠紅被丈夫揭了老底，也不惱，反而笑得更歡了，拍了拍大腿說道：「看你說的，這在廠裡轉轉悠悠的，不比以前天不亮就下地種莊稼、面朝黃土背朝天輕鬆多了？就當是遛彎兒了，活動活動筋骨，還舒坦呢！」
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的，逗得屋裡人都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