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梅看著張雨晴和郭雪遠去的背影,臉上的爭執之色瞬間褪去,轉而換上一抹雀躍的興奮,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念山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:「念山哥,看來以後我要在你身邊扮演你的前女友啦!」
張念山聞言,眉頭微微蹙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他知道這場戲是自己要求的,可真到了這一步,心裡還是莫名的不是滋味。但他很快壓下那份異樣,對著林梅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:「辛苦你了,梅子。」
「沒事沒事,舉手之勞而已,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!」林梅嘴角微微上揚,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,心裡早已樂開了花。她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竟然能有這樣的機會。要知道,從前在海城部隊第一眼見到張念山開始,她就悄悄喜歡上了這個大名鼎鼎的兵王。他作戰勇猛、為人正直,身姿挺拔如松,每次看到他,她的心跳都會不受控制地加速。可她也清楚,張念山向來不近女色,一門心思撲在部隊上,所以她一直把這份喜歡藏在心底,從未敢表露半分。
這次要不是來友誼部隊找哥哥林華,她也不會這麼巧碰到張念山。更讓她驚喜的是,張念山竟然主動找她幫忙,讓她扮演他的前女友。雖然隻是演戲,可這意味著她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他身邊,能一點點走進他的生活。林梅心裡暗自盤算著:是演戲又如何?隻要能留在他身邊,一點點滲透,一點點讓他習慣自己的存在,她就不信,他不會喜歡上自己。這突如其來的機會,比中了五百塊錢大獎還要讓她高興。
張念山並沒有多想林梅的心思,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張雨晴那絕望的眼神,心裡像被鈍刀反覆碾過,疼得喘不過氣。他定了定神,轉移話題道:「你到部隊來,是來找你哥林華的吧?」
「對呀!」林梅立刻點頭,臉上依舊帶著笑意,「念山哥,我哥他在哪呢?我找了他半天都沒找到。」
張念山擡手指了指前方的訓練場方向:「林華在操場上看戰士們訓練呢,你去前面找他就行。」
林梅心裡咯噔一下,下意識地想說「我找我哥也沒事,要不然我陪你走一走?」。可話到了嘴邊,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深知,欲速則不達。張念山剛「和前女友決裂」,現在肯定心情不佳,自己要是太過主動,反而會引起他的反感。畢竟,這個男神她才剛剛「得到」接近的機會,可不能就這樣把他嚇跑。她要給他留一個溫柔懂事、善解人意的好印象。
於是,林梅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,對著張念山點了點頭:「好嘞,謝謝念山哥!那我先過去找我哥了,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你儘管來找我!」
張念山「嗯」了一聲,算是回應。看著林梅快步離開的背影,他才緩緩收起臉上的淡漠,眼底的痛苦再次浮現,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
另一邊,張雨晴一口氣跑回了家屬院。她沒有回自己和張念山的家屬院,那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承載著他們的回憶,此刻隻會讓她更加痛苦。她徑直跑到了郭雪家,推開門,一句話也沒說,就一下子栽倒在床上,像一灘失去了所有力氣的爛泥。
她不哭,也不笑,就那樣直直地躺著,傻傻地盯著天花闆,眼神空洞得嚇人,完全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剛才在操場的一幕,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,張念山的冷漠、林梅的笑容、那些刺耳的話語,一次次在她心上劃開傷口,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郭雪跟在後面跑回來,看到她這副模樣,嚇得魂都快沒了。她坐在床邊,一遍遍地喊著「雨晴」,想要拉她起來,可張雨晴就像沒聽見一樣,一動不動,眼神依舊渙散。郭雪看著她蒼白的臉、毫無生氣的樣子,心裡又心疼又著急,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一直等到傍晚,王正軍下班回到家。一進門,就看到郭雪坐在床邊唉聲嘆氣,而張雨晴則躺在床上一動不動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走上前問道:「怎麼了這是?雨晴怎麼這個樣子?」
郭雪看到王正軍,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把下午在操場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、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,從士兵們的流言蜚語,到偶遇張念山,再到林梅的出現,張念山承認林梅是他的真愛,最後雨晴死心跑回來的整個過程,都詳細地告訴了王正軍。
王正軍聽完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:「不可能呀,念山不是那樣的人!他對雨晴的心思,我們這些兄弟都看在眼裡,他怎麼可能突然冒出一個前女友,還說要和雨晴分手?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!」
「誤會?」郭雪一聽王正軍還在替張念山辯解,所有的火氣瞬間都撒在了他的身上。她猛地站起身,雖然力氣不大,卻還是一拳一拳地捶打在王正軍的兇脯上,語氣激動地惡狠狠說道:「你們都是一路貨色!平時說一套做一套!今天這事是我親眼目睹的!他拉著林梅的手,當著我的面給雨晴介紹,說什麼林梅是他在海城部隊的女友!我親眼看到的,親眼聽到的,難道還有錯嗎?你就這樣不分是非地護著他!我真是看錯你了!今天你不用回來了,你趕快走,我不想看見你!」
王正軍被郭雪捶打得生疼,可他知道郭雪是氣壞了,也不還手,隻是任由她發洩。等郭雪捶夠了,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雪兒,你別激動,我不是要護著他,隻是覺得這事太蹊蹺了。念山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,這裡面肯定有隱情。」
「隱情?能有什麼隱情?」郭雪餘怒未消,冷冷地說道,「我不管有什麼隱情,他傷害雨晴是事實!你現在就走,別在這裡礙眼!」
王正軍看著郭雪堅決的樣子,又看了看床上毫無生氣的張雨晴,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也沒用,隻好默默地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了家。他一時之間也沒有地方可去,便朝著部隊的宿舍走去。
他的宿舍和張念山的宿舍正好是對門。走到門口時,他發現張念山的宿舍門虛掩著,裡面沒有開燈,透著一股沉悶的氣息。王正軍猶豫了一下,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宿舍裡光線昏暗,張念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背對著門口,身姿佝僂,周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低氣壓。王正軍走到他面前,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,心裡的疑惑更重了。他把郭雪告訴他的事情,再次一字一句地學給了張念山聽,最後忍不住問道:「念山,郭雪說的這些,都是真的嗎?你真的找了一個以前的前女友,要和雨晴分手?」
張念山緩緩擡起頭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:「對,是真的。」
「什麼?」王正軍怎麼也沒有想到,他竟然真的承認了,他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錯覺,「念山,你瘋了嗎?你和雨晴那麼多年的感情,你們都領了結婚證了,你怎麼能說分手就分手?那個林梅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張念山剛想再說些什麼,宿舍裡的電話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,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。張念山起身接起電話,聽筒裡立刻傳來了張國華嚴肅而憤怒的聲音:「張念山,我還是你父親嗎?我說讓你回四合院,你聽不到嗎?立刻、馬上,給我回來!」
說完,張國華便氣沖沖地掛斷了電話,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張念山握著聽筒,久久沒有放下,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。他本來是不想回四合院的,他知道回去之後,等待他的必然是家人的質問和勸說。可轉念一想,有些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去的,該說清楚的,還是要當面說清楚。
他深吸一口氣,放下聽筒,對著王正軍說了句「我回趟四合院」,便拿起外套,轉身走出了宿舍,徑直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。發動車子後,他沒有絲毫猶豫,朝著四合院的方向駛去。
四合院裡的氣氛異常壓抑,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。原本等著給他們辦婚禮的親朋好友,此刻都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,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,隻剩下暗自的思索和竊竊私語。大家都已經聽說了張念山不能生育的事情,也知道了張家和張家之間的矛盾,一個個都噤若寒蟬,不敢輕易出來。
正屋裡,隻有張國華和高彩雲兩個人坐在沙發上,臉色都十分難看。張國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,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,眉頭皺得緊緊的,臉上滿是怒意和擔憂。高彩雲則坐在一旁,眼神黯淡,臉上帶著深深的愁緒。
張念山推開門走了進去,屋裡的兩人立刻擡眼看向他。張國華沒有多餘的寒暄,開門見山地問道:「念山,我問你,那份醫院的報告單,是真的嗎?你真的不能生育?」
張念山沒有迴避,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,對著父親點了點頭,聲音平靜地說道:「是真的。你怎麼知道的?是雨晴告訴你的?」
高彩雲搖了搖頭,又狠狠瞪了張國華一眼,才緩緩說道:「是雨晴爸爸在她的包裡發現的。念山,事到如今,你想怎麼辦?」
張念山靠在沙發上,疲憊地閉上了眼睛,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,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決絕:「能怎麼辦?我打算和雨晴分手,不想連累她。她那麼喜歡孩子,我恐怕無法滿足她這個願望,不能耽誤她一輩子。」
「什麼?分手?」高彩雲一聽這話,淚水直接從眼眶裡奪眶而出,她急忙說道,「念山,你不能和雨晴分手啊!雨晴是個好姑娘,我們早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兒媳婦了!我捨不得她!而且,雨晴的父母也知道了這件事,他們也勸雨晴和你分手,但是雨晴堅決不同意,還和她的父母吵了一架,說這輩子非你不嫁!」
張念山聽到「雨晴為了自己和父母吵架」這句話,心裡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他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,難受萬分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雨晴竟然為了他,不惜和自己的父母反目。這份深情,讓他更加愧疚,也更加堅定了分手的決心。
他再次狠狠心,咬了咬牙說道:「媽,你告訴雨晴的父母,我不會耽誤雨晴的。我已經和雨晴提過分手了,我會讓她徹底死心的。」
就在這時,房門被輕輕推開,張瑞清和李翠紅走了進來。很顯然,他們剛才一直在門外面,把屋裡幾個人的對話都聽在了耳朵裡。
張瑞清走到沙發旁坐下,擡頭看了看張念山,眼神複雜地說道:「念山,我們一直都認為你是個有擔當、值得託付的孩子。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,誰都不願意看到。雨晴畢竟還年輕,有些事情她考慮得不夠全面,做事容易一時衝動,隻憑著一股意氣用事。但等她年紀大了,經歷得多了,就會明白沒有孩子的遺憾。所以,我也不建議你們結婚,長痛不如短痛。」
張念山沉默了許久,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,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,對著張瑞清和李翠紅恭敬地說道:「爸,媽,我知道。我愛雨晴,勝過愛我自己。可正是因為愛她,我才不能害她。你們所謂的擔心,我都懂。你們放心,我一定會和她分手的,不會讓她跟著我受苦。」
張國華看著兒子憔悴的臉龐,聽著他決絕的話語,心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罵兒子的怒氣,隻剩下滿心的心疼和無奈。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,為什麼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他們家,發生在他兒子的身上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屋裡再次陷入了沉默,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。過了好一會兒,張念山緩緩站起身,對著李翠紅和張瑞清,還有張國華和高彩雲,恭恭敬敬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「爸,媽,嶽父,嶽母,我對不起雨晴,也對不起你們。」
說完,他沒有再停留,轉身朝著門口走去,腳步沉重地離開了四合院。門外的夜色已經降臨,漆黑的夜空像一張巨大的網,將他籠罩其中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,看不到一絲光亮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