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因為回家心切，所以大家不約而同起來的都特別早。
「咱們來京市讀書，總不能空著手回去。」張志文搓著手哈出白氣，目光掃過圍過來的幾人，「百貨大樓裡肯定有家鄉沒有的稀罕物，給爸媽帶點啥，也算沒白來這一趟。」
這話剛落，孟桂娟就直起身子，棉鞋在雪地上蹭出淺印：「我早想著給我媽買塊胰子，家裡的都快用完了。」許洪亮跟著點頭，張秀娟和張雨晴對視一眼，笑著應和，幾人收拾妥當，踩著薄雪往百貨大樓的方向走。
快到門口時，張雨晴突然停住腳，從兜裡掏出張紙片，匆匆寫下幾行字。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她又仔細把字跡描清楚，才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別在鎖頭邊上——字裡行間滿是妥帖：「歐陽大哥，若你尋來時我們不在，還請在此稍候，我們速去速回。」
幾人剛踏進百貨大樓的門，暖融融的氣息就裹了上來。貨架上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，搪瓷缸子亮得晃眼，「我想去二樓看看」郭雪拉著張雨晴的胳膊說，張秀娟和許洪亮也說要去二樓，幾人便和孟桂娟、張志文分了路，約好半個時辰後在門口集合。
另一邊，歐陽家的客廳裡，掛鐘剛敲過十點。歐陽穗從沙發上站起身，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指尖剛碰到布料，就聽見白慧霞帶著疑惑的聲音：「都放假了，你這是要去哪？」
他回頭時，白慧霞正端著茶杯站在桌邊，眉頭微微蹙著，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。歐陽穗剛要開口解釋，坐在一旁看報紙的歐陽春突然放下手裡的紙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「慧霞，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事要做，咱們別總把他拘著。」
白慧霞愣了愣，手裡的茶杯晃了晃，熱水差點灑出來：「再大也是我兒子！這大冷的天，外頭風那麼大，萬一凍著了可怎麼好？」
「媽，我今天得去送同學去火車站，還有點別的事要辦。」歐陽穗扣著外套紐扣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些，「現在時間有點趕，等我回來再跟您細說。」歐陽春向他遞了個眼神，又擺了擺手，聲音裡滿是信任：「去吧，我跟你媽解釋。」
歐陽穗剛推門出去，白慧霞就轉身看向丈夫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：「你們父子倆這是瞞著我啥呢？怎麼還神神秘秘的？」
歐陽春放下手裡的報紙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，示意她坐下。他先用手捂著嘴輕輕咳了兩聲，才緩緩開口：「不是要瞞你，是這事兒得慢慢說。不久前穗兒才跟我提過，他今天要送的那個同學，叫張雨晴。」
這話讓白慧霞坐直了身子，手裡的毛線筐都忘了放在腿上：「張雨晴？我怎麼從沒聽他提過女孩子的名字？咱們穗兒雖說學習好，可在感情上向來木訥，這麼多年，就沒跟哪個姑娘走得近過。」
「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。」歐陽春靠在沙發上，想起之前的事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，「有次書明碰到我，跟我說瞧見穗兒帶著個姑娘去房管局，那姑娘長得清秀，腦子還靈光，是穗兒的學妹，就是這個張雨晴。書明還跟我打趣，說咱們兒子怕是有心上人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：「後來我把穗兒叫到書房，跟他聊了半宿，他才肯說實話——確實對張雨晴動了心思。」
「那姑娘瞧不上咱們穗兒？」白慧霞急著追問，手裡的毛線針都攥緊了，「咱們穗兒哪點不好？又是學霸，模樣也周正，她怎麼還不樂意？」
歐陽春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：「不是瞧不上，是緣分太淺。張雨晴早就有對象了，還是海城部隊的，叫張念山。」
「張念山？」白慧霞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眼裡滿是疑惑。
「你可別小瞧這小夥子。」歐陽春的語氣鄭重起來，「他在全國部隊裡都是響噹噹的人物，是出了名的兵王。論智商，論出任務時的勇猛，在部隊裡沒幾個能比得上他。更厲害的是，他才二十歲，就已經是團長了，聽說這一兩年還要往上升。」
「二十歲的團長？」白慧霞驚得差點站起來，手裡的毛線筐「咚」地砸在地上，線團滾了一地，「這也太不可思議了，簡直是傳奇！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歐陽春彎腰幫著撿線團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，「部隊裡都傳著他的故事，說是有次執行任務，他帶著隊員在山裡待了三天三夜，硬是把被困的群眾都救了出來，自己卻傷了胳膊，還不肯聲張。」
白慧霞這才反應過來，剛才的話題怎麼繞到張念山身上了，又把話拉回來：「你跟我說這些幹啥？咱們說的不是穗兒和張雨晴嗎？怎麼扯到張念山那兒去了？」
「因為張雨晴是張念山的對象啊。」歐陽春把線團放回筐裡，擡眼看向妻子，「你想啊，穗兒喜歡的姑娘就是張念山的對象。」
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白慧霞心裡，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：「哎喲！我怎麼就沒繞過來這個彎！那穗兒知道這事嗎？他心裡該多難受啊？」
「他當然知道。」歐陽春的聲音軟了些，「那天在書房，他跟我說的時候，眼底都紅了，可還是硬撐著說，不能強人所難。後來他主動跟張雨晴劃清了界限，現在就當普通朋友處著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「這次他出去，除了送張雨晴去火車站，還有件事——張雨晴在京市買了四合院，還在前門那兒買了個二層門市房，打算重新裝修。穗兒是去拿張雨晴畫好的設計圖，等放寒假了，幫著找施工隊，還得盯著裝修的事。」
白慧霞這才鬆了口氣，端起茶杯喝了口熱水，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走：「原來是這麼回事，我還以為你們父子倆有啥秘密瞞著我呢。這麼說，咱們歐陽家和張家以後說不定還能多走動走動？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歐陽春眼裡閃過一絲精明，「爸每次見我，都在我耳邊念叨張念山有多厲害，雖說沒明說，可我能聽出來，他是覺得張念山前途無量。爸還特意囑咐，一定要跟張念山處好關係，不能為敵。咱們家要是能跟張家走得近點，對往後的日子隻有好處沒有壞處。」
白慧霞連連點頭，手裡的毛線針也開始動起來：「爸說得對，這麼好的人家，確實該好好處著。」
歐陽春看著妻子的模樣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：「我就知道，我一跟你說你就明白，知我者莫若妻啊。」
「都夫妻幾十年了，你心裡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？」白慧霞瞪了他一眼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，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輕鬆起來。
正說著，歐陽春像是想起什麼，臉色沉了沉：「對了，還有件事——大哥家的歐陽順，也看上張雨晴了。那小子真是不自量力，連張念山的人也敢惦記，簡直是有眼無珠。」
「這你都知道？」白慧霞手裡的動作頓住，眼裡滿是驚訝。
「一部分是穗兒跟我說的，還有一部分是我從別處打聽來的。」歐陽春嘆了口氣，「爸現在還不知道這事，要是知道了，指不定得多生氣。大哥也是，怎麼就養出這麼個不著調的兒子？」
他靠在沙發上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：「以後咱們還是離大哥家遠些好，免得被歐陽順牽連。咱們家在部隊發展，大哥家走的是商業路子，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，少來往也省得麻煩。」
白慧霞點點頭，把織了一半的毛衣放進筐裡：「你說得對，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」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落在兩人身上，客廳裡靜悄悄的，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氣中回蕩，透著幾分歲月靜好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