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病房裡,消毒水的氣息已被窗外飄入的草木清香沖淡了些許,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,在地闆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,卻驅不散空氣中驟然凝聚的沉鬱與戾氣。
獵鷹身著筆挺的黑色勁裝,身姿挺拔如箭,神情凝重得像是壓著千斤重擔,站在病床前,聲音沉穩如鍾,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,一字一句地彙報著這些日子的調查結果:「師長,當年篡改您體檢報告的大夫已經查實,是部隊醫院的杜景成。剛開始我們找到他的時候,他還一口咬定報告絕無問題,死不承認做過手腳。直到我們把您這次全面體檢的報告單狠狠扔在他臉上,他那副鎮定的面具瞬間碎裂,顯然是大吃一驚,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我們。見瞞不過去,他又改口說是當年檢測機器出了故障,純屬意外,試圖矇混過關。」
說到這裡,獵鷹的語氣冷了幾分,帶著不加掩飾的狠厲:「我們自然不會信他這套鬼話,直接將人控制起來。他嘴硬得很,起初還硬扛著,可架不住我們動了私刑,幾番毆打下來,他骨頭就軟了,再也撐不住,一五一十全招了。他說,是海城部隊的張政委親自授意他這麼做的,讓他務必在您的婚前體檢報告上動手腳,偽造『不孕不育』的診斷結果。至於張政委為什麼要這麼做,他說自己隻是個聽命行事的大夫,根本不清楚背後的深層原因。現在杜景成已經被我們秘密關押起來,嚴加看管,就等您發落。」
話音落,獵鷹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文件袋,鄭重地遞到張念山手中。文件袋邊角淩厲,袋口露出的幾頁紙邊緣泛著冷光,像是藏著六年來未曾宣洩的滔天怒火。張念山倚在床頭,伸手接過文件袋,指尖觸及粗糙的牛皮紙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紙張捏碎。原本就未完全恢復血色的臉龐,瞬間變得鐵青如鐵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皮下蠕動,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怒意。他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發出「咔咔」的脆響,咬牙切齒地罵道:「這個王八蛋!這六年,沒想到我堂堂一個鐵血師長,竟被他這樣的貪贓枉法之徒玩弄於股掌之中!還有那個張政委,我與他無冤無仇,他竟敢如此陷害我,這筆血債,我必百倍討回!」
怒火正盛時,病房的門突然被「砰」地一聲推開,力道之大險些撞在門框上。另一個身著迷彩服的戰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軍靴踏在光潔的地闆上,發出「噔噔噔」的清脆聲響,帶著軍人特有的雷厲風行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挺直,走到病床前站定,「唰」地一聲擡手,敬了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,手臂綳得筆直,聲音洪亮如雷,震得空氣都微微顫動:「師長!您交代的關於黛西和傑克斯的調查,已經全部查清楚了!這是他們的所有資料,從籍貫、過往履歷、名下產業,到這些年的資金往來、社會關係,一應俱全,沒有任何遺漏。另外,這是霍爾斯先生和伊莎貝拉女士當年在市中心醫院的全部住院記錄,包括車禍後的救治檔案、腦部損傷報告、失憶診斷證明,還有當年的入院登記信息、家屬簽字記錄,都整理在這裡了!」
戰士說著,將另一份同樣厚實的藍色檔案袋遞了過去,袋口用紅色絲帶系著,顯得格外規整。張念山深吸一口氣,兇腔劇烈起伏著,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怒火,眼神沉得能滴出水來,彷彿淬了冰的寒刃。他緩緩點頭,目光掃過兩份沉甸甸的檔案,聲音帶著壓抑到極緻的冷意,一字一句道:「知道了,你們做得很好。下去吧,繼續密切關注張政委的動向,查清楚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指使。另外,全天候盯著黛西和傑克斯的行蹤,他們的每一次外出、每一次通話、每一筆資金流動,都要詳細記錄在案,有任何異動,第一時間彙報!」
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熾烈,變得柔和了些許,透過車窗灑在張念山的身上,卻驅不散他眼底的沉鬱。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色休閑西裝,襯得身形愈發挺拔,隻是臉色依舊帶著術後未愈的蒼白,行走間下意識地挺直背脊,遮掩著腹部刀口的隱痛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主幹道上,沿途的街景快速向後倒退,車內氣氛安靜得隻剩下引擎的輕微轟鳴。張念山靠在副駕駛座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黑色文件夾,裡面裝著獵鷹和戰士送來的部分調查資料,眼神深邃地望著窗外,不知在思索著什麼。
「一會兒我自己進去,你在外面等著就行。」良久,張念山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目光並未轉向正在開車的獵鷹。
獵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,視線從後視鏡裡快速掃過張念山的臉,眉頭不自覺地蹙起:「師長,您剛做完手術沒多久,刀口還沒有完全癒合,行動多有不便,我陪您一起進去吧,也好有個照應。」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擔憂,語氣誠懇,絲毫沒有反駁的意味,隻是單純地為張念山的身體著想。
張念山緩緩擺了擺手,語氣依舊平淡:「無妨。」他頓了頓,指尖輕輕敲擊著文件夾,「我隻是去傑克斯家做客,順便探探口風。他們兩個畢竟是伊莎貝拉名義上的父母,我若是帶著人一同前往,未免太過張揚,反而會引起他們的警惕,不利於摸清情況。」
獵鷹沉默了。他深知張念山的脾氣,一旦做出決定,便不會輕易更改。作為跟隨張念山多年的親信,他向來隻聽命令行事,從不擅自揣測或反駁,即便心中仍有擔憂,也隻是將其壓在心底。於是,他不再多言,隻是腳下輕輕給了點油,車子的速度平穩地提升了些許,朝著傑克斯家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半個多小時後,車子駛入了一片環境清幽的高檔別墅區。這裡綠樹成蔭,花木繁盛,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鮮花的芬芳,與市區的喧囂隔絕開來。車子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,黑色的鐵藝大門緊閉,院內的綠植修剪得十分整齊,隱約能看到別墅二樓露台上擺放著幾張休閑桌椅。
張念山深吸一口氣,壓下腹部傳來的陣陣隱痛,推開車門走了下來。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,確保衣襟平整,隨後邁步走到別墅門前,目光在門上精緻的雕花裝飾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擡起右手,指節彎曲,對著門闆輕輕敲了三下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敲門聲在安靜的別墅區裡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,彷彿隻是一場尋常的拜訪。張念山站在門前,身姿挺拔如松,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,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,靜靜等待著門後的回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