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川端著一盞青瓷茶盞,指尖輕叩杯沿,溫熱的茶水順著喉間滑下,驅散了幾分寒意。他慢悠悠擡眼,目光先落在身側身姿挺拔的張子驍身上,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寵溺與驕傲,隨即轉頭,目光穩穩落在對面沙發上的亞歷山大身上,臉上笑意不減,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「亞歷山大,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。」秦淮川輕輕放下茶杯,瓷底與紅木茶幾相觸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,「我這個孫子,哪裡就不配了?今天你必須給我明明白白指出一樣來,回去我好好教他改正,等下次,我們再堂堂正正登你們亞歷家族的門。」
話音落下,房間裡的氣氛驟然一凝。
亞歷山大面色沉冷,原本端在手中的銀質茶杯被他重重頓在桌面上,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,落在名貴的羊絨地毯上,留下一小片深痕。他擡眼,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張子驍,沒有半分留情。
「不必了。」亞歷山大聲音低沉而冰冷,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嚴,「與其說什麼下一次再來,不如這一次就快刀斬亂麻,斷得乾乾淨淨。省得你們心裡總存著那些亂七八糟、不自量力的念頭,耽誤我孫女的前程。」
秦淮川聞言非但不怒,反而仰頭呵呵大笑起來,笑聲洪亮,震得房間裡的吊燈都似微微晃動。
「好啊!」他一拍扶手,站起身,目光如炬地盯著亞歷山大,「我倒要看看,你這老東西今天能使出什麼樣的伎倆,想攔我秦淮川的孫子,沒那麼容易!」
亞歷山大垂眸沉默片刻,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,似在思索,又似在權衡。幾秒之後,他緩緩擡起頭,身形穩如一尊歷經百年風霜的大佛,氣勢沉厚,讓人不敢直視。
「三個條件。」亞歷山大開口,聲音一字一頓,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,「我給你這孫子三次考核,隻要他能全部通過,他就可以去見娜塔莉亞,我亞歷家族,絕不攔著。可若是他通不過……」
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如刀,直刺張子驍。
「那就請你們怎麼來,就怎麼走。到時候,別怪我亞歷山大不給你們面子。」
聽到這話,一旁的張雨晴猛地擡頭,與身旁的張念山飛快對視一眼。夫妻二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緊張,卻又藏著幾分期待。張念山輕輕朝妻子點了點頭,隨即上前一步,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,對著亞歷山大微微躬身。
「還請叔叔賜教,我們子驍,一定儘力。」
張雨晴站在原地,心臟怦怦直跳,她在心底默默念著:看來,亞歷山大也並非是打從心底看不上自己的兒子,隻是想考驗他的心性與能力罷了。一切,就看子驍能不能經得住這突如其來的三道難題了。
想到這裡,她看向張子驍的目光裡,多了幾分鼓勵。
張子驍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在亞歷山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,腰桿筆直,眼神堅定而赤誠,沒有半分退縮。
「爺爺,您放心。」他聲音沉穩有力,「我對娜塔莉亞的感情是真心實意,絕無半分虛假。別說三個條件,就算是上刀山、下火海,我張子驍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,經得住任何考驗。」
亞歷山大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,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語氣淡漠得像一潭深水。
「你小子,別叫我爺爺。話別先說得這麼早。」他揮了揮手,語氣不帶一絲溫度,「去吧,準備接受考核。」
話音剛落,一旁等候多時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一眾人跟著管家,穿過富麗堂皇的長廊,走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階梯,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無比的金屬大門前。管家推開大門,眾人邁步走入,眼前的空間之大,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怔。
這間房間,目測足足有近千平方米,空曠得嚇人,四壁光滑如鏡,卻沒有任何裝飾,沒有窗戶,沒有傢具,甚至連一絲光線都沒有。剛一踏入,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便撲面而來,像是走進了一座深埋地下的古老密室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黑漆漆的一片,伸手不見五指,連近在咫尺的人影都看不清,隻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。
亞歷山大站在密室入口,冷冷瞥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張子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「我孫女娜塔莉亞,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被人娶走的。」他聲音冷硬,「你小子,自己進去接受考驗吧。」
不等張子驍反應,亞歷山大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張子驍的胳膊,用力一推!
張子驍猝不及防,身體瞬間失去平衡,整個人朝著黑暗深處踉蹌著沖了進去。他下意識想要穩住身形,可背後卻傳來「哐當」一聲巨響——
管家已經按照亞歷山大的示意,將厚重的金屬大門死死關上!
關門的震動傳遍整個密室,回聲久久不散,徹底將張子驍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與黑暗瞬間將張子驍包裹,他心頭一緊,全身肌肉下意識緊繃,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。就在他雙腳剛落地,還沒來得及適應這極緻的黑暗時——
「啪!啪!啪!啪!」
一連串刺眼的強光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!
白色的探照燈從密室四周同時爆發,光線亮得近乎慘白,瞬間照亮了整個巨大的空間。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張子驍雙眼一陣劇痛,他下意識眯起眼睛,擡手擋在眼前,短暫的失明感讓他心頭一沉。
這密室,果然詭異至極。
就在他視線尚未完全恢復的剎那,一道冰冷的破風之聲,猛地從側面襲來!
「對不起,得罪了!」
一聲低沉的喝響驟然響起!
張子驍瞳孔驟縮,幾乎是憑著本能向旁猛地側身!
寒光一閃,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刀貼著他的脖頸劃過,刀鋒帶起的冷風颳得他皮膚生疼,隻差分毫,便要血濺當場。
他堪堪躲過這一擊,落地的瞬間迅速擡眼,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敵人——
一名身著黑色勁裝、面無表情的武士,手持利刃,眼神空洞得如同沒有靈魂的傀儡,正死死盯著他,全身散發著緻命的殺氣。
武士沒有絲毫猶豫,一擊落空,立刻變招,手腕翻轉,短刀直刺張子驍心口!
張子驍腳步一錯,身形靈活如豹,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。他沒有退路,這密室空曠無比,無處可藏,唯有一戰。
電光火石之間,兩人已經纏鬥在一起。
拳風呼嘯,刀鋒凜冽。
張子驍反應極快,身手矯健,避開刀鋒的同時,反手一拳砸在武士手腕,隻聽「哐當」一聲,短刀落地。他順勢一個利落的過肩摔,將武士狠狠砸在堅硬的地面上,武士悶哼一聲,瞬間失去戰鬥力。
可就在張子驍鬆氣的剎那——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密室兩側的陰影之中,突然毫無徵兆地走出五名與剛才一模一樣的武士!同樣的裝束,同樣空洞的眼神,同樣手持漆黑短刀,動作整齊劃一,如同複製出來的殺人機器。
張子驍心頭一震。
還沒等他反應,陰影再次湧動!
十個!
十五個!
密密麻麻的黑衣武士從黑暗中浮現,將他團團圍在中央,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。每一雙眼睛都死死鎖定著他,每一把刀都泛著冰冷的寒光,整個密室瞬間被濃烈的殺氣籠罩,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「該死……」張子驍低聲暗罵一句,握緊雙拳,全身肌肉緊繃到極緻。
沒有任何交流,武士們同時發動了攻擊!
刀光如雨,拳影似風。
張子驍陷入了包圍之中,以一敵眾,拳打腳踢,奮力應對。他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至極,每一次出手都拼盡全力,武士們配合默契,招招狠辣,不留活路。刀尖一次次朝著他的要害刺來,劃破空氣的聲音刺耳無比,好幾次,刀鋒都貼著他的皮膚劃過,帶起一絲血痕。
他猛地側身,刀尖擦著他的腰腹刺空,狠狠紮進地面,磚石碎裂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密室之中,打鬥聲、悶哼聲、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裡,顯得格外詭異而恐怖。
這一戰,一打就是整整兩個小時。
汗水浸透了張子驍的衣衫,他呼吸急促,體力消耗巨大,手臂與腿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,鮮血順著皮膚緩緩流下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而在密室之外,張念山、張雨晴與秦淮川三人,早已被亞歷山大請到了隔壁的豪華休息室。
這間休息室裝修極盡奢華,而正對面的牆壁上,懸挂著一塊足足兩百多平方米的巨型液晶屏幕,屏幕上,正將暗室之中張子驍與武士格鬥的畫面,分毫不差、清晰無比地直播出來。
每一個動作,每一次驚險閃避,每一道傷口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張雨晴死死盯著屏幕,雙手緊緊攥在一起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她整個人都綳得緊緊的,眼神裡滿是擔憂與緊張,生怕下一秒,屏幕上就會出現她最不願看見的畫面。
張念山坐在她身旁,臉色同樣凝重,他能感受到妻子的恐懼,於是下意識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聲安慰:「別怕,淡定。我想亞歷山大老爺子,不至於真想要了子驍的命,這應該隻是考驗。」
張雨晴機械般地點了點頭,目光卻一刻也不敢離開屏幕,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。
秦淮川端坐在沙發上,表面看似平靜,握著茶杯的手卻微微用力,眼底深處同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他相信自己的孫子,可這場面,實在太過兇險。
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懸在半空之際,屏幕上的畫面,突然出現了最驚險的一幕!
其中一名武士,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漆黑的手槍!
沒有任何預兆,槍口直愣愣對準了張子驍的兇口!
黑洞洞的槍口,像是死神的眼睛,死死鎖定著他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。
張雨晴瞬間倒吸一口冷氣,嚇得猛地攥緊了張念山的手,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皮肉裡,嘴唇微微顫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她甚至不敢看下去,卻又強迫自己不能移開目光。
屏幕裡,武士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,隻要輕輕一壓,子彈便會瞬間射出!
千鈞一髮!
就在扳機即將被扣下的剎那——
張子驍眼神驟然一厲,猛地沉腰紮馬,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前俯衝!
他速度快如閃電,一把抓住武士持槍的手腕,狠狠向下一壓!
「砰!」
子彈擦著地面射了出去,打在磚石上濺起一片火花。
張子驍順勢發力,將持槍武士狠狠摁倒在地,手腕一擰,手槍穩穩落在了他的手中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握住手槍,猛地朝著遠處用力一拋!
槍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重重落在地上。
也就在這一刻——
休息室裡,亞歷山大猛地一拍大腿,高聲喝了一聲:
「停!」
一聲令下,屏幕之中,暗室裡所有的武士像是鬼魅一般,瞬間僵在原地,下一秒,竟齊刷刷轉身,重新隱入四周的陰影之中,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。
空曠的密室裡,隻剩下張子驍一個人,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。
他還沒從剛才那場死鬥中完全回過神來,正當他神色未定、心有餘悸之際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