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空氣還凝著剛才的緊繃,張雨晴捏著衣角,急忙轉身去拎帶來的保溫桶——她得找個由頭打破這尷尬,不然三個人僵著太難受。保溫桶沉甸甸的,裡面是熬的骨頭湯,還溫著米飯和兩道清淡的小菜。
秦傲男住院有一段時間,病房裡搪瓷碗、筷子、碗擺得整齊,張雨晴手腳麻利地掀開保溫桶蓋子,乳白色的骨頭湯冒著熱氣,混著肉香飄滿了屋子。她舀了小半碗,小心地吹了吹,遞到秦傲男面前,聲音軟乎乎的:「秦大哥,這是特意給你熬的骨頭湯,放了紅棗,大夫說補氣血,對你傷口恢復好。」
可秦傲男哪有心思喝湯?他盯著碗裡晃動的油花,心裡像壓著塊石頭,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。張雨晴的手就這麼端著碗懸在半空,搪瓷碗沿的熱氣熏得她指尖發暖,可氣氛卻沒半分緩和。
張念山看不過去,上前半步,語氣裡帶著點故意的調侃:「怎麼著?秦副團架子這麼大,這湯還得讓你嫂子親自喂到嘴邊才肯喝?」
秦傲男猛地擡眼,瞥了他一眼,眼神裡還帶著沒散的倔勁:「張念山,你少得意。我是放棄了,但這輩子都不會叫雨晴『嫂子』,你就死了這條心。」話雖硬,他還是伸手接過了那碗湯,指尖碰到碗沿時,還刻意避開了張雨晴的手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,骨頭湯熬得確實地道,紅棗的甜混著肉香,鮮得能鮮掉眉毛。可心裡的澀味蓋過了所有香氣,一口湯咽下去,倒像是吞了顆苦藥丸。張雨晴見他喝完,剛要伸手再盛,秦傲男卻搖了搖頭:「不用了,夠了。」
張雨晴捧著空碗,心裡盤算著得給兩個男人留單獨說話的機會——她在場,有些話他們肯定說不開。於是她起身,笑著說:「你們倆先坐著聊會兒,我出去把碗洗了,省得回頭堆著麻煩。」
她拿起碗,走的時候特意輕輕帶上了房門,連門軸的吱呀聲都壓得很輕。病房裡瞬間靜了下來,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救護車鳴笛聲。
秦傲男盯著緊閉的房門,沉默了半分鐘,才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些,卻帶著沉甸甸的認真:「張念山,你記住,我這次放手,不是爭不過你,也不是對雨晴的愛比你少。是因為我這身體……」他頓了頓,喉結滾了滾,像是很難說出口,「我以後可能沒法有孩子了,沒法給她一個完整的家。我愛她,就不能這麼自私,讓她跟著我受委屈。」
張念山的眼神沉了沉,剛才的調侃全收了起來,語氣鄭重:「我知道。你放心,我還是那句話,永遠不會給你跟我拚命的機會。以後你就是雨晴的大哥,她心裡隻有我,別的念頭,你趁早打消。」
「不用你提醒。」秦傲男扯了扯嘴角,眼神卻軟了些,「我隻盼著你別辜負她。不然就算我這條命不值錢,也得找你討個說法。」
病房外,張雨晴靠在走廊的窗台上,手裡攥著剛洗乾淨的碗,等了快十分鐘才敢敲門。裡面沒了說話聲,她輕輕推開門,就見兩個男人各自坐在床邊,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不少,不像剛才那樣劍拔弩張了。
她走進去,笑著說:「秦大哥,我下次再來看你。」又轉頭問張念山,「山哥,你今晚留在這兒陪秦大哥吧?」
張念山搖了搖頭:「不用,他身邊有護工,還有警衛員盯著,出不了事。」
秦傲男也跟著擺手,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叮囑:「雨晴,讓念山送你回去。這麼晚了,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,我不放心。」
張雨晴心裡暖了暖,其實她剛才就是客氣一句——真把張念山留在這兒,她還怕兩人再吵起來。她收拾了一下床邊的桌子,剛要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,張念山已經先一步拿了過來,伸手就披在了她身上。
他的動作很輕,手指捏著大衣領口,一點一點給她系扣子,從下到上,每一顆都扣得嚴嚴實實。平時冷得像塊冰的人,此刻眼神軟得能溺出水,連指尖碰到她脖頸時,都特意放輕了力道。系完扣子,又拿起圍巾,一圈圈繞在她頭上,把耳朵都裹了進去,隻露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秦傲男坐在床上,撇了撇嘴,卻還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副毛線手套,遞過去:「雨晴,把這個戴上,外面風大,別凍著手。」
沒等張雨晴接,張念山的目光就冷了下來,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霸道:「不用,她穿著我的大衣,手能揣在袖子裡,我還能給她暖手,不麻煩你操心。」
張雨晴覺得他這醋吃得有點孩子氣,忍不住笑了笑,還是伸手接過了手套,小聲說:「謝謝秦大哥。」
秦傲男的嘴角終於露出點笑意,故意擡眼看向張念山,語氣裡帶著點得意:「你看,雨晴還是願意聽我的。」
張念山沒跟他計較,隻是握住張雨晴的手,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,掌心裹著她的手,暖得發燙。「走吧。」
兩人跟秦傲男道別後,並肩走出了病房。走廊裡的燈光落在他們身上,影子被拉得很長,手始終攥在一起,連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,都帶著點甜絲絲的暖意。
病房裡,秦傲男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看了看剛才盛湯的搪瓷碗,碗底還留著點暖意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心裡的澀味好像淡了點——隻要雨晴能幸福,這樣好像也挺好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