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，斜斜地灑在青灰色的院牆上，把「福」字的金邊映得格外亮眼。廚房裡早已飄出陣陣香氣，李翠紅系著靛藍色的圍裙，正站在竈台前翻炒著鍋裡的排骨，油花在高溫下滋滋作響，濺起的肉香混著醬油的醇厚，順著敞開的窗戶飄滿整個院子。

　　「雨晴，你去喊小川，讓他把你爺奶接過來，再磨蹭會兒菜都要涼了。」李翠紅手腕一揚，鍋鏟在鐵鍋裡劃出清脆的聲響，紅燒排骨裹上了琥珀色的醬汁，看著就讓人眼饞。張雨晴正幫著擇最後一把青菜，聞言擦了擦手上的水，笑著應道：「哎，我這就去。」

　　她剛走進院子，就看見小川正蹲在石榴樹下，手裡攥著一掛紅色的小炮竹，跟鄰居家的虎子比劃著。炮竹的引線露在外面，被風吹得輕輕晃蕩，小川的臉凍得紅撲撲的，眼睛卻亮得像星星：「你等著，等會兒我姐讓放了，我給你看這個怎麼響！」

　　「小川！別玩了。」張雨晴走過去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，「快去爺奶家，把他們接過來吃年夜飯，再晚了爺爺該著急了。」小川戀戀不捨地把炮竹揣進兜裡，又怕壓壞了，特意摸了摸兜口，才應了聲「哦」，撒腿就往巷口跑。那背影一晃一晃的，兜裡的炮竹偶爾還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
　　張雨晴笑著搖搖頭，轉頭就看見江洋正站在堂屋門口貼對聯。他穿著件深藍色的棉襖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裡拿著漿糊，小心翼翼地往對聯背面塗。張靜和江月月站在旁邊幫忙，張靜手裡捧著一沓對聯，江月月則攥著一把小斧子，時不時幫江洋把門框上不服帖的地方壓一壓。

　　「你們動作可得快著點，」張雨晴走過去，指了指廚房的方向，「那菜都快炒完了，一會兒就得開飯。」江洋擡頭笑了笑，手裡的動作沒停：「放心吧，馬上就好，這橫批一貼就齊活了。」張靜也跟著點頭，把手裡的橫批遞過去：「橫批在這兒呢，我幫你扶著。」江月月則舉著小斧子，奶聲奶氣地說：「還有我呢，我能壓著！」看著幾個人忙得熱火朝天，張雨晴心裡暖暖的，轉身又往廚房去了。

　　剛走到廚房門口，就看見張瑞清端著一摞碗筷從屋裡出來，手裡還拎著一瓶白酒和幾瓶飲料。他把碗筷輕輕放在桌子上，又把白酒和飲料擺好，回頭看見張雨晴，笑著說：「雨晴，菜好了沒？我這碗筷都擺齊了，就等上菜了。」

　　「馬上就好，我這就端。」張雨晴應著，走進廚房。竈台上擺著好幾口大碗，燜肘子泛著油亮的紅光，筷子一紮就能看見裡面鮮嫩的肉汁；紅燒排骨堆得滿滿一碗，醬汁順著碗邊往下滴了幾滴；豬肉燉粉條在砂鍋裡冒著熱氣，粉條吸滿了肉湯，看起來軟乎乎的；還有大盤的雞肉、魚肉、鴨肉，每一道菜都飄著誘人的香氣。李翠紅正把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桌，擦了擦汗說：「齊了齊了，十二個菜，不多不少，今年咱也熱鬧熱鬧。」

　　張雨晴端起一碗燜肘子，小心地往屋裡走，剛放下，就習慣性地伸出手腕看了看錶。這一看，她不由得皺了皺眉：「這小川，去叫個爺奶怎麼一去就是半天？說不定又在半道上跟誰炫耀他那炮竹了，這孩子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院門口就傳來了小川的聲音：「爺！我跟你說，今年我姐買了好多好多炮竹，比去年的還響！」緊接著，就看見張海棠和於海榮一前一後走進來，於海榮則挎著個小布袋，裡面裝著給孩子們帶的糖。小川跟在旁邊，一邊走一邊比劃，臉上滿是得意。

　　「爺，奶，你們可算來了！」張雨晴趕緊迎上去，幫於海榮接過布包，「快進屋坐，菜都上桌了，就等你們了。」張瑞清也走過來：「爸，媽快坐，我這酒都給你倒上了。」

　　眾人圍著桌子坐下，小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，手裡的筷子都快攥不住了。李翠紅看著他那模樣，笑著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：「小川，吃吧，別著急，慢慢吃，管夠。」小川說了聲「嗯嗯」，低頭就啃了起來，嘴角沾了醬汁也不在意。

　　張靜坐在張雨晴身邊，顯得有些拘謹，手裡的筷子捏著，卻沒怎麼動。張雨晴看在眼裡，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她碗裡：「靜靜，別客氣，這裡就是你的家，喜歡吃啥就自己夾，不用等別人給你夾。」李翠紅也跟著夾了塊雞肉過去：「對對，靜靜，多吃點，看你這身子骨，得多補補。」張靜擡頭，眼裡閃過一絲暖意，小聲說了句「謝謝」，慢慢拿起筷子吃了起來。

　　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，張瑞清和張海棠喝著白酒，聊著今年的收成；李翠紅和於海榮說著家常，時不時給孩子們夾菜；江洋則跟張雨晴說著年後的打算，張靜和江月月偶爾插幾句話，小川則光顧著吃，偶爾擡起頭，含糊地應和兩句。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院子裡的紅燈籠亮了起來，暖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，滿屋子都是飯菜的香氣和歡聲笑語，格外溫馨。

　　吃過年夜飯，張雨晴收拾了碗筷，就帶著小川、張靜和江月月上了樓。她走進自己的房間，從衣櫃裡抱出三個包裹，分別遞給三個孩子：「這是我昨天晚上給你們做的新衣，你們試試合不合身。」

　　小川接過包裹，迫不及待地打開，裡面是一件紅色的棉襖，上面還綉著一隻大老虎。他眼睛一亮，當場就把棉襖套在身上，拉了拉袖子，又拽了拽衣角，蹦蹦跳跳地說：「正好正好！姐，你看，多好看！」張靜手裡的包裹裡是一件淺粉色的棉襖，她慢慢打開，輕輕摸了摸布料，擡頭看著張雨晴，眼裡滿是感激，小聲說：「謝謝姐，真好看。」江月月的則是一件黃色的棉襖，上面綉著小花朵，她穿上後轉了個圈，笑著說：「我也有新衣啦！謝謝姐姐！」

　　三個孩子都換上了新衣服，站在一起，紅的、粉的、黃的，格外顯眼。他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笑得合不攏嘴。「走，咱們出去玩會兒！」小川拉著張靜和江月月的手，就往樓下跑，三個孩子的笑聲在樓梯間回蕩著。

　　張雨晴看著他們的背影，笑著搖了搖頭，轉身下樓幫李翠紅收拾廚房。廚房裡，李翠紅正拿著抹布擦竈台，張雨晴走過去，拿起洗碗布：「媽，你歇會兒，我來洗。」「不用不用，」李翠紅擺手，「你剛忙完，歇會兒吧，我這兒快好了。」兩人推讓了幾句，最後還是一起收拾起來。洗碗聲、擦桌子聲，偶爾夾雜著兩句閑聊，廚房裡滿是煙火氣。

　　收拾完廚房，張雨晴看了看時間，想著該包餃子了，就從面袋裡舀出麵粉，倒進盆裡，加了點溫水，開始和面。麵粉在她手裡慢慢變成了一個光滑的麵糰，她把麵糰放在盆裡，蓋上濕布醒著，又去準備餃子餡。白菜豬肉餡是早就調好的，放在盆裡，還冒著淡淡的香氣。

　　剛把餃子餡端到桌上，準備擀皮，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緊接著，一群孩子湧進了屋。為首的是小川，後面跟著江月月、張靜，還有鄰居家的虎子、妞妞幾個孩子。「姐！我們想看電視！」小川跑到張雨晴身邊，拉著她的衣角說。其他孩子也跟著點頭，眼裡滿是期待。

　　張雨晴看著一群孩子眼巴巴的樣子，笑著說：「行，那你們去客廳看，我給你們找吃的。」她走進裡屋，從櫃子裡拿出花生、瓜子，還有水果糖，走到客廳，把這些零食放在茶幾上：「來，都過來吃，花生瓜子隨便抓，糖也拿著，別搶啊。」

　　孩子們歡呼一聲，圍到茶幾旁，有的抓了一把花生，有的剝著瓜子，還有的拿著糖往嘴裡塞。小川在電視機旁邊正忙著找台，等著看春晚；張靜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顆糖，慢慢剝著糖紙；江月月則和妞妞湊在一起，一邊吃瓜子一邊小聲聊著天。客廳裡瞬間熱鬧起來，電視裡裡的歌曲、孩子們的笑聲、剝花生的聲音混在一起，暖暖的年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。

　　張雨晴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，心裡也跟著高興。她走到廚房門口，看了看醒好的麵糰，又看了看客廳裡的熱鬧景象，笑著嘆了口氣。這大概就是過年最好的樣子吧——一家人團圓，孩子們開心，屋子裡滿是煙火氣和歡聲笑語，溫暖又踏實。她挽起袖子，拿起擀麵杖，開始擀餃子皮，準備包新年的第一頓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