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雨晴推著自行車回到家，本想把白天的驚險事瞞下來，免得父母擔心。可吃飯時，眼尖的李翠紅還是注意到了異常，先開口問：「雨晴，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啊？」

　　張雨晴扒了口飯，含糊道：「嗯，今天老師多講了兩道難題，放學晚了點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李翠紅的目光就定在了她臉上，眉頭瞬間揪緊：「雨晴，你沒跟誰吵架吧？你這臉上……怎麼有紅印子？」一旁的張瑞清也急忙擡頭，關切的眼神直落在女兒臉上。

　　張雨晴知道瞞不住，隻好簡單解釋：「還記得前些日子王小九他奶來說媒的事嗎？就是那個周大偉，今天碰見我，非說要跟我處對象，我不同意，就起了點爭執。」

　　「豈有此理！」張瑞清「啪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，怒目圓睜，「處對象得兩情相悅，他這叫剃頭挑子一頭熱！就他那德性，也配得上我閨女？」

　　張雨晴連忙按住父親的胳膊，輕聲勸：「爸，你彆氣。這事我已經報給派出所了，他們會給咱們公道的。」

　　李翠紅早已紅了眼圈，伸手想碰女兒的臉又怕弄疼她，哽咽著問：「臉還疼嗎？」

　　張雨晴故作輕鬆地笑了笑，揚了揚下巴：「媽，你放心，我能讓自己吃虧嗎？」說著迅速轉了話題，「對了爸，你放學去老姑家了嗎？跟她說周四一起坐拖拉機進城的事了？」

　　張瑞清這才壓下火氣，點頭道：「去了，都說好了！你老姑和姑父都準備妥了。」

　　李翠紅也被帶起了興緻，拍著大腿笑道：「雨晴，今天還有個大好事！城裡那個三十多歲的女老闆來了，就是上次你去推銷衣服的那家，說咱們家衣服好賣，一口氣拿了三百五十件！」她越說越激動，手都忍不住比劃起來。

　　張雨晴笑著應道：「那媽你是按我交代的，分了款式吧？」

　　「那當然！」李翠紅連連點頭，「就按你說的，都是以前他們拿過的款。咱們開廠子得有良心，不能光顧著自己掙錢，也得讓下家有生意做。要是都賣一樣的，人家不就虧了？」

　　「對，畢竟咱們城裡也要開服裝店，要是和咱們服裝店賣一樣的衣服款式，他們未必能掙得上錢。」張雨晴說。

　　張瑞清看著女兒，滿眼欣慰：「雨晴，心眼真好，懂得替人著想。」

　　張雨晴笑了笑，低頭繼續吃飯。飯後，李翠紅催著她：「快上西屋學習去。」

　　第二天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，張雨晴剛扒完最後一口玉米粥，院外就傳來張志文隔著籬笆的吆喝：「雨晴，走了！」

　　她拎著書包快步推自行車出門，車鈴「叮鈴」一聲撞碎了村口的寧靜。可腳剛踏出巷口，視線裡就闖進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許洪亮背著書包，正站在老槐樹下踢著石子，晨光落在他發梢，暈出一層淺淺的金邊。

　　「許洪亮？你怎麼在這兒？」張志文推著車趕上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滿是驚訝。

　　許洪亮像是被抓包的小鹿，瞬間紅了耳根，手忙腳亂地撓了撓後腦勺，聲音低得像蚊子哼：「我……我等著跟你們一起上學。」

　　張志文更懵了，眉頭擰成個疙瘩：「不對啊，你不是在學校住宿嗎？就算回家，你家跟我們也不是一個方向啊，繞這麼遠？」他上下打量著許洪亮，眼神裡寫滿「你不對勁」。

　　張雨晴心裡咯噔一下，眼看許洪亮的耳朵紅得要滴血，趕緊打圓場：「小文哥，別耽誤上學了！許洪亮昨天是跟我一起回來的，他親戚家在隔壁村，剛好住這兒，今天就順道跟咱們走唄。」她偷偷給許洪亮遞了個眼色，示意他趕緊接話。

　　許洪亮像是得了救命稻草，連連點頭附和，聲音都帶著點發飄：「對對對！親戚家就在隔壁，今天正好跟你們一塊兒，省得我迷路。」他說完還偷偷瞟了張雨晴一眼，眼底藏著點小慶幸。

　　張志文這才沒再追問，隻是「哦」了一聲，跨上自行車：「行吧，那趕緊走，不然要遲到了。」

　　晨光裡，三輛自行車並排碾過村口的土路，車轍印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許洪亮刻意放慢車速，跟在張雨晴身側。

　　下午的數學課正講到勾股定理，窗外的蟬鳴聒噪得讓人犯困，張雨晴剛在筆記本上畫好輔助線，教室後門突然傳來輕叩聲。

　　班主任探頭進來，沖她招了招手：「張雨晴，出來一下，派出所的同志找你。」

　　她心裡猛地一跳，放下筆快步走出教室。走廊盡頭，兩位穿著制服的民警正站在樹蔭下，見她過來，年長的那位率先開口，語氣比上次在樹林裡溫和了許多：「張雨晴同學，耽誤你上課了，是想跟你說下周大偉的處理結果。」

　　張雨晴捏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，安靜地聽著。

　　「經過調查核實，周大偉的行為構成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，」民警拿出記錄紙確認了一下，「最終決定給予他行政拘留一個月的處罰，並處200元罰款。」

　　聽完結果，張雨晴愣了愣，嘴角下意識地抽了抽。說不上多解氣，畢竟那天樹林裡的恐懼還歷歷在目，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——至少有明確的制裁，沒讓那人輕飄飄地逃過。她擡手摸了摸臉頰，那道巴掌印早就消了，可指尖劃過皮膚時，還是能想起當時火辣辣的疼。

　　「謝謝叔叔。」她輕聲道謝，聲音裡帶著點釋然。

　　「這是應該的，」民警拍了拍她的肩膀，「以後注意安全，有情況隨時聯繫我們。快回教室吧，別耽誤上課。」

　　張雨晴點點頭，轉身往教室走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，晃得人眼睛發花，可她心裡卻亮堂了不少。這場風波總算有了收尾，雖然懲罰不算重，但至少讓她明白：就算遇到惡人，也總有公道能撐腰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教室門時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
　　張雨晴剛在座位上坐定，屁股還沒把凳子焐熱，斜前方的許洪亮就悄悄轉過頭，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關切，壓低聲音問：「剛才……是派出所的同志找你？」

　　她點點頭，筆尖在草稿紙上輕輕頓了頓：「嗯，他們說周大偉被拘留一個月，罰款200塊。」

　　許洪亮「哦」了一聲，看似平靜地點點頭，可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沉鬱卻沒藏住——他心裡默默嘀咕，就周大偉乾的那些事，這懲罰還是太輕了。

　　張雨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筆尖轉了個圈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慰道：「別覺得輕，咱們國家的法律都是有規矩的。周大偉的行為確實觸了法，民警同志也是按規章制度來的，總比讓他逍遙法外強。」

　　許洪亮愣了愣，轉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睛，那裡面沒有委屈，隻有踏實的釋然。他心裡那點不平漸漸散了，悄悄「嗯」了一聲，轉回去時嘴角卻悄悄鬆了些——隻要她覺得安心，好像這樣也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