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晚起,監獄的夜色就成了李超的催命符。
大姐大嘗過了甜頭,往後的每一個深夜,隻要那股無處宣洩的燥熱湧上來,便會像拎一隻破爛的布偶,把蜷縮在牆角的李超揪起來。二姐和三姐更是有樣學樣,見大姐大得了舒坦,哪裡還肯落於人後?不過幾日,這不足十平米的牢房裡,便滋生出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——每日夜深人靜時,李超都要輪流跪在三人的床上,做著那些噁心的動作。
她的動作越來越機械,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閉著眼,死死咬著後槽牙,忍著那股直衝腦門的汗餿味、酸腐味。每一次,大姐大舒服得悶哼出聲時,二姐和三姐便會在一旁眼紅地搓著手,等輪到自己時,更是變本加厲地刁難。
她們根本不在乎李超的死活,隻把她當成一個洩慾的工具、一個隨意揉捏的玩物。往往是李超剛伺候完一個,還沒來得及趴在地上喘口氣,另一個便會擡腳狠狠踹在她的後腰上,尖利地罵一聲「賤貨,磨蹭什麼?趕著去投胎?」
等她踉蹌著跪到床邊,那些帶著蠻力的手指便會不約而同地伸過來,狠狠擰在她裸露的胳膊、後背、大腿上。那些地方本就舊傷疊著新傷,青一塊紫一塊的,新的掐痕落上去,疼得她渾身抽搐,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,卻連哼一聲的勇氣都沒有。
拳打腳踢更是家常便飯。有時是伺候得慢了半拍,有時是她們單純看她不順眼,拳頭和腳便會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。李超的身上,舊的抓痕還沒褪去,新的淤青又冒了出來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張醜陋的網,把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這樣的日子,熬得她生不如死。
有好幾次,被折磨得意識模糊時,李超都想一頭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一了百了。可每次她攢足了力氣,朝著牆壁撲過去時,大姐大總能眼疾手快地伸手,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回來。粗糙的手掌攥著她的頭髮,把她的臉往地上摁,獰笑著說:「想死?沒門!我告訴你李超,你這條賤命是我們的!敢尋死,一次我收拾你一次!打到你連死的力氣都沒有!」
李超趴在地上,喉嚨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,眼淚混著地上的灰塵,淌成了兩條黑痕。她真是哭笑不得,沒想到自己作惡半生,最後竟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。
這般暗無天日的日子,她足足熬了兩年多。
兩年的時間,足夠把一個鮮活的人磨成一灘爛泥。曾經的李超,哪怕落魄入獄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尖酸的傲氣;可現在的她,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頭髮枯黃打結,臉上布滿了污漬和傷痕,一雙眼睛空洞得嚇人,看人時,像一潭死水,連半點波瀾都沒有。
這日下午,沉悶的牢房裡突然傳來了獄警的聲音:「李超,有人探視!」
李超愣了愣,半晌才反應過來,那是在叫自己。她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,腿肚子直打顫,費了好大的勁,才跟著獄警走出了牢房。
接待室裡,光線亮得刺眼。李超眯著眼,走到厚厚的玻璃牆前,拿起了話筒。當看清玻璃那頭的人時,她渾濁的眼睛裡,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。
來的人不是別人,正是她的母親,楊水仙。
楊水仙也老了不少,頭髮白了大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,看見李超這副模樣,瞬間紅了眼眶。她伸出手,隔著厚厚的玻璃,一下下摸著李超的影子,哽咽著說:「超啊……我的閨女啊…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你怎麼憔悴成這個樣子了啊……」
李超看著母親,嘴唇動了動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,最後隻化作了兩行滾燙的眼淚。她死死攥著話筒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「媽……你想辦法……把我救出去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我真的受不了了……」
楊水仙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連連擺手,聲音裡滿是無奈和窘迫:「救你出去?媽現在哪裡有那個能力啊……家裡早就窮得揭不開鍋了……還有……還有你爸……他……他前幾個月沒了……」
「什麼?」
李超猛地擡起頭,那雙空洞的眼睛裡,終於有了一絲光亮,卻是驚怒的光。她死死盯著玻璃那頭的楊水仙,一字一句地問:「我爸怎麼死的?」
她的眼神太凜冽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楊水仙被她看得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,慌忙辯解道:「還能怎麼死的……他不早就得了半身不遂嗎?躺在炕上好幾年了……後來……後來半夜裡就咽氣了……是壽終正寢……」
「壽終正寢?」
李超冷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悲涼和嘲諷。她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,這個女人,從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子浪蕩的性子。她盯著楊水仙的眼睛,逼視著她:「是不是你又往家裡領野男人?是不是你把我爸氣死的?」
楊水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眼神躲閃著,不敢看李超的眼睛。起初還嘴硬地狡辯著,可在李超那道淩厲的目光下,最後還是洩了氣,癱軟在椅子上,點了點頭,眼淚也掉了下來。
「是……是……」她哭著說,聲音裡滿是絕望,「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啊……家裡一分錢都沒有了……我不找男人,怎麼活啊……」
哭了半晌,楊水仙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擡起頭,眼裡閃過一絲急切的光,抓著話筒追問:「超啊,媽今天來,是想問問你……你當初在周家的時候,不是挺得周大偉寵的嗎?你有沒有私藏點私房錢?你告訴我藏在哪裡了?媽去取出來救急……不然……不然媽真的活不下去了……」
李超看著玻璃那頭,哭得涕泗橫流,卻隻想著要錢的母親,心裡最後一點溫度,也徹底涼透了。
她沒好氣地冷哼一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然後,猛地掛掉了話筒,連頭都沒回一下,轉身就朝著牢房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背影,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,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。
其實沒人知道,李超的母親楊水仙會變成這樣,根源早在幾十年前,就已經埋下了。
這話,還得從李超的外婆說起。
李超的外婆,是個風流了一輩子的女人。早年間,世道混亂的時候,她曾是十裡八鄉有名的窯姐,在那間脂粉氣瀰漫的窯子裡,不知周旋過多少男人。後來,改革開放,窯子院被查封,她才從那裡面被趕了出來。
隻是,常年的風塵生涯,讓她早就忘了怎麼安分過日子。更荒唐的是,她跟過的男人數不盡數,連自己的女兒楊水仙,到底是誰的種,她都不知道。
當年懷了楊水仙的時候,她本來想打掉這個孩子,可大夫卻說,她的身子虧得太厲害,這一胎要是流掉了,這輩子恐怕都懷不上了。萬般無奈之下,她才隻好生下了楊水仙。
生下女兒後,她既不會種地,也吃不了做苦力的苦,骨子裡的浪蕩性子又改不掉。於是,就在十裡八村,幹起了那見不得人的勾當,成了人人背後指點的破鞋。
而楊水仙,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,耳濡目染,骨子裡早就刻上了和她母親一樣的烙印。後來長大了,嫁人了,也沒能安分守己,終究是走上了和她母親一樣的路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