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念山和張雨晴本以為,被困在這深山裡的日子,不過是一場對體力與耐心的考驗。他們撿柴生火,捕獵果腹,靠著彼此的體溫抵禦山間的夜寒,日子雖苦,卻也透著幾分相依為命的安穩。
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,一場更大的劫難,正在深夜的山林裡悄然醞釀。
入夜後,原本還算平靜的夜空,忽然被一股詭異的沉悶籠罩。林間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,連風都斂了蹤跡,空氣濕得像是能擰出水來,壓得人兇口發悶。張雨晴縮在張念山懷裡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正昏昏欲睡時,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劃破天際,將整座山林照得如同白晝!
那閃電亮得駭人,映出樹梢狂亂搖擺的影子,像一隻隻張牙舞爪的鬼魅。緊接著,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,滾滾的雷鳴在山谷間回蕩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「轟隆——!」
雷聲未落,豆大的雨點便狠狠砸了下來。
起初隻是稀疏的幾滴,可不過眨眼的功夫,雨勢便陡然暴漲!瓢潑似的大雨傾盆而下,嘩嘩的雨聲瞬間吞沒了一切聲響,像是天空破了個大洞,天河之水盡數倒灌人間。雨點砸在帳篷上,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,力道大得驚人,彷彿要將這薄薄的帆布砸穿。
張念山搭起的這頂小帳篷,本就隻是應急用的輕便款,尋常小雨尚能抵禦,可在這樣的狂風暴雨面前,竟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狂風裹挾著暴雨,呼嘯著席捲而來,像是一頭暴怒的兇獸,瘋狂撕扯著帳篷的邊角。帳篷桿被吹得咯吱作響,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,帆布被風鼓得老高,隨時都有被連根拔起的危險。
「晴兒,抓好我!」張念山的聲音被風雨吞沒,隻能湊到張雨晴耳邊嘶吼,他死死按住帳篷的支架,手臂上青筋暴起,可那帳篷還是在狂風的肆虐下,搖搖欲墜。
更可怕的是,暴雨沖刷著光禿禿的山壁,不過半個時辰,山上的泥土便被泡得鬆軟。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枯枝敗葉,從高處飛流直下,像是一條條咆哮的黃色巨龍,順著山勢狂奔而下,所過之處,泥沙俱下,聲勢駭人。
「嘩啦——!」
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,山上的泥土再也撐不住了,大塊大塊的石頭鬆動了!那些磨盤大小的山石,在洪水的裹挾下,像是一顆顆炮彈,從山上滾滾墜落,砸在地面上,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,濺起漫天的泥漿。
張念山的臉色瞬間慘白,他一把將張雨晴死死護在懷裡,用自己的脊背抵擋著飛濺的碎石,嘶啞著嗓子低吼:「晴兒,別害怕!有我在!」
雨水混著泥漿,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,模糊了視線。他緊緊抱著懷裡的人,背脊挺得筆直,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嶽。
張雨晴一直都很依賴張念山,她總覺得,隻要有他在身邊,天塌下來都不怕。可此刻,聽著耳邊呼嘯的狂風、震耳的雷鳴,看著眼前奔騰的洪水、滾落的山石,她還是忍不住渾身發顫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連呼吸都帶著顫抖。
就在這時,一道更亮的閃電劃破夜空!
那道慘白的光,直直地照亮了遠處的山頭——
張雨晴的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!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,那座巍峨的山頭,竟在暴雨的沖刷下,轟然塌陷!
泥土、石塊、樹木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掀翻,瞬間化作一片洶湧的泥浪!那泥浪裹挾著無數山石,如同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猛獅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隆聲,以摧枯拉朽之勢,從上而下,瘋狂地朝著山下席捲而來!
那是泥石流!
遮天蔽日的泥浪,像是要吞噬世間一切生靈,所過之處,樹木被連根拔起,巨石被碾成齏粉,恐怖的景象,讓人心膽俱裂!
「啊——!」
一聲短促的尖叫衝破喉嚨,張雨晴再也忍不住,死死地撲進張念山的懷裡,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身子抖得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,牙齒不停地打顫,連哭都忘了。
偏偏在這時,一陣更猛烈的狂風呼嘯而過!
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帳篷桿終究是扛不住了,應聲斷裂!脆弱的帳篷瞬間被狂風掀飛,卷著帆布,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。
瓢潑大雨毫無遮攔地澆在兩人身上,冰冷的雨水順著髮絲淌進衣領,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。張雨晴隻覺得渾身發冷,像是墜入了冰窖,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。她靠在張念山的身上,聲音微弱得像一縷遊絲,帶著濃濃的哭腔:「山哥……我好冷……」
話音未落,她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靠在了張念山的肩頭,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。
張念山瞳孔猛地一縮,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喘不過氣來。他慌忙抱緊懷裡的人,聲音都在發顫,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:「媳婦!媳婦!你別嚇我!你醒醒!晴兒——!」
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,一片冰涼。
雨夜茫茫,泥石流還在咆哮,洪水還在肆虐。
在這片絕望的深山裡,他抱著懷裡意識漸漸模糊的人,脊背挺直,卻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無力的恐懼。
「晴兒——!」
張念山又一次用嘶啞的嗓音嘶吼出聲,乾裂的嘴唇早已滲出血絲,聲音被呼嘯的風雨撕扯得支離破碎,消散在茫茫雨夜中。可他懷裡的人,卻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,睫羽一動不動,蒼白的小臉埋在他濕透的衣襟裡,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就在這揪心的死寂裡,一陣沉悶的轟隆聲陡然從頭頂傳來,帶著山石摩擦的刺耳銳響,越來越近!
張念山猛地擡頭,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隻見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,裹挾著泥沙與斷枝,正順著陡峭的山勢翻滾而下,帶著毀天滅地的勢頭,直直朝著他們的方向砸來!那巨石在雨幕中劃過一道駭人的弧線,所過之處,草木被碾得粉碎,聲勢駭人至極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