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娟剛把被子鋪平,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,擡頭看見張雨晴和張春香並肩走進來,連忙起身迎上去:「你們回來了?外面是不是很冷?我聽著風颳得挺響。」
張雨晴搓了搓手,臉上帶著笑意:「還行,今天比昨天暖和點,沒那麼凍手。」
「爐子上我給你們燒了熱水,」張秀娟指了指屋裡的煤爐,壺蓋正冒著細密的白汽,「一會兒你們洗洗就上床睡覺,折騰一天也累了。」
「好嘞。」張春香和張雨晴異口同聲地應著,各自拿了臉盆去倒熱水。煤爐裡的火苗「噼啪」跳著,映得屋子暖融融的,洗過臉後,一身的疲憊彷彿都被熱水帶走了大半。三人擠在一張大床上,白天應付顧客的忙碌還殘留在肌肉裡,沒說幾句話,呼吸就漸漸變得平穩,很快都沉入了夢鄉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,院子裡就傳來了掃地的聲音。張雨晴醒來時,張瑞偉已經把早飯做好了,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,就著鹹菜和白面饅頭,吃得人心裡踏實。
「娟姐,一會兒讓江洋送你回去,」張雨晴一邊喝粥一邊說,「店裡有現成的衣服,你挑一身喜歡的帶著,就當我送你的過年禮。」
張秀娟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,連忙擺手:「不用不用,我家裡還有衣服穿,哪能讓你再破費。」
「都是自己家服裝廠做的,又不用花多少錢,」張雨晴放下碗,拉著她往店裡走,「你要是不自己挑,我就按我的眼光給你選了,到時候不合心意可別怨我。」
店裡的燈已經全部打開,貨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,棉服、夾克、牛仔褲整齊地分類擺放著。張雨晴從最顯眼的位置取下一件天藍色的棉襖,面料是厚實的純棉,領口和袖口還縫了一圈淺灰色的毛絨:「你試試這件,我看你穿肯定合身。」
張秀娟的目光其實早就落在這件棉襖上了——天藍色襯得人膚色亮,款式也利落,隻是一直不好意思開口。她紅著臉接過,走進試衣間換上,出來站在鏡子前一看,果然剛剛好,連袖子的長度都掐得正好。
「好看,」張雨晴笑著拍手,「就這件了。再搭條牛仔褲和夾克吧,開春就能穿。」說著又拿出一條深灰色牛仔褲和米白色夾克,遞到她手裡。
張秀娟在鏡子前轉了一圈,夾克的版型顯瘦,牛仔褲也襯得腿直,心裡喜歡得不行,卻還是有些猶豫:「雨晴,我拿一件棉襖就夠了,這些……」
「讓你拿著你就拿著,」張雨晴把衣服疊好塞進袋子裡,又轉身翻出兩身衣服,一套藏青色的男士棉襖配褲子,一套淺灰色的女士棉服,「這兩身你幫叔叔嬸子帶回去,過年穿正好,我看了尺碼,應該合身。」
張秀娟看著手裡的袋子,眼眶有點發熱,剛想再說些什麼,江洋從外面走進來,笑著打圓場:「娟姐,既然雨晴都這麼說了,你就拿著吧,這是她的心意,別辜負了。我車都準備好了,咱們現在走?」
張秀娟點點頭,接過袋子,跟眾人道了謝,跟著江洋上了三輪車。看著三輪車漸漸遠去,張雨晴轉身回了店,從抽屜裡拿出賬本和工資袋——今天要給店員發工資,還要給大家準備過年的紅包和衣服。
沒過多久,張瑞偉、陳思彤和張春香都到了店裡。張雨晴把三個店員的工資袋遞過去,又每人多拿了一個紅包:「老姑、陳姐、春香姐,這是工資,紅包是給你們的過年錢,另外每人還能選一套衣服,冬款春款都行,自己挑喜歡的。」
陳思彤捏著紅包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「這怎麼好意思,工資都給得不少了,還送衣服……」
「沒事,」張雨晴擺擺手,「你們仨是店裡的核心,平時最辛苦,而且你們穿得好看,也是咱們店的門面。服裝廠的工人是按批發價拿衣服,紅包人人有,但衣服隻有你們有這份待遇,快挑吧。」
張瑞偉最先放下顧慮,笑著走到貨架前:「那我就不客氣了!」她選了一件深棕色的棉襖,又配了一條加絨牛仔褲,說:「這棉襖厚實,過年走親戚穿正好。」陳思彤選了一件淺紫色的夾克和一條淺藍色牛仔褲,張春香則挑了一套藏青色的夾克套裝,笑著說:「開春去北京的時候穿,正好精神。」
三人剛選完,江洋就帶著鮑天臨和杜偉傑回來了。杜偉傑一眼瞥見她們手裡的衣服,立刻湊過來,故意誇張地說:「張老闆,偏心啊!她們仨有衣服,我們仨就沒有?我們可不是外人,也是給你幹活的!」
張雨晴無奈地笑了:「你們仨是合作夥伴,又不是店員,怎麼還跟我要起衣服了?」
「合作夥伴也得有過年禮啊,」杜偉傑沖鮑天臨和江洋眨眨眼,「再說了,我們平時不也幫你看店、送衣服嗎?怎麼不算功勞?」
「行吧行吧,怕了你們了,」張雨晴擺擺手,「自己挑,別太貪心就行。」
杜偉傑立刻來了精神,在貨架前轉來轉去,最後選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和一條工裝褲,嘴裡還念叨著:「這衣服穿出去,絕對帥!」鮑天臨選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襖,江洋則挑了一套灰色的運動服,說:「平時幹活穿方便。」
等大家都選好衣服,張雨晴拍了拍手:「好了,衣服都選完了,我宣布,今天開始放假,回家過年!正月初八咱們開業大吉!」
店裡立刻響起一陣掌聲,張瑞偉笑著說:「終於能好好歇幾天了,這陣子可忙壞了。」
「老姑,你們先在這收拾行李,我去王大娘家一趟,」張雨晴拿起放在桌上的兩個衣服袋子,「早就準備好給她和大爺的過年禮,再不去就來不及了。」
她騎著自行車往王海濤家去,路上的風帶著歲末的涼意,卻吹不散心裡的暖意。到了王大娘家的院門口,她揚聲喊:「大爺大娘,在家嗎?」
屋裡立刻傳來王大娘的聲音,緊接著門就開了,王大娘快步走出來,一把拉住她的手:「雨晴啊,你可算來了!大娘這幾天天天盼著你,快進屋,外面冷!」
拉著張雨晴進了屋,王大娘又忙著要去沏紅糖水:「你這孩子,大冷天的騎車來,肯定凍著了,大娘給你沏點紅糖水暖暖身子。」
「大娘您別忙,」張雨晴拉住她,「我今天待不了多久,還得趕回去跟大家一起回老家。大爺不在家嗎?」
「你大爺啊,跟他那老戰友下棋去了,天天不落空,」王大娘笑著坐下,「你這麼著急,是有啥事兒?」
張雨晴從袋子裡拿出兩身衣服,遞到她手裡:「過年了,我給您和大爺每人拿了一身衣服,您先看看喜不喜歡,要是不合身,正月初八再去店裡換。」
王大娘接過衣服,展開一看,是一件棗紅色的女士棉服和一件深灰色的男士棉襖,面料摸著就厚實。她笑得合不攏嘴:「喜歡!咋能不喜歡呢?你設計的衣服,穿出去別人都問在哪買的,特有面子!雨晴啊,今天就在這吃飯,大娘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。」
「真不行,大娘,」張雨晴急忙擺手,「店裡的人都等著我回去,我們得一起回老家呢。」
王大娘一聽,隻好作罷,轉身進了裡屋,沒多久拿出一個布包,塞到張雨晴手裡:「那你把這個帶上,裡面是大棗和核桃,我家一個親戚從新疆寄來的,可好吃了,早就給你準備好了。」
張雨晴也不矯情,接過布包謝了大娘,又聊了兩句,就騎著自行車往回趕。等她回到服裝店,大家都已經收拾好了行李,杜偉傑靠在門框上,看見她回來,笑著說:「張大老闆可算回來了,我們都等半天了。」
張雨晴瞪了他一眼:「該忙啥忙啥去!過年期間要是有放煙花的,記得讓他們離店遠點兒,別燒著東西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,」杜偉傑一臉玩世不恭,「這話你都說八百六十遍了,我記著呢!」
「行了,不跟你貧了,」張雨晴轉向張春香,「春香姐,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?」
張春香點點頭:「都好了。」
「那咱們先送你回家,再送老姑和老姑父,最後我和江洋回村,」張雨晴說著,把行李搬到三輪車上,「大家都上車吧,早點走,別趕在天黑前還沒到家。」
三輪車發動起來,「突突」地駛離服裝店,車後座上,大家聊著過年的打算,笑聲隨著風飄遠。歲末的陽光灑在身上,暖融融的,每個人心裡都裝著對新年的期待,還有這一路收穫的滿滿暖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