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城的晚風帶著幾分潮濕的熱浪，拂過街邊的梧桐葉，沙沙作響。張雨晴挽著張念山的胳膊，腳步輕快地穿梭在人潮湧動的步行街上，眼底亮得像是盛著漫天星子。
她本就是個十足的吃貨，此刻被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小吃勾得挪不動腳。金黃酥脆的糖油果子在油鍋裡滋滋作響，裹著芝麻的香氣飄出老遠；紅彤彤的麻辣兔頭擺了滿滿一簸箕，看著就讓人舌尖發麻；還有晶瑩剔透的冰粉，上面澆著紅糖漿，撒著花生碎和葡萄乾，光是瞧著就透著幾分清涼。
張雨晴的腳步停了又停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恨不得把整條街的小吃都嘗個遍。可她的胃偏偏不爭氣，小得可憐，隻能每樣都買上一點，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，剩下的就笑眯眯地塞到張念山手裡。
「山哥，你嘗嘗這個糖油果子，外酥裡糯，甜滋滋的，好吃得很！」她踮著腳尖，把咬了一口的果子遞到他嘴邊，眼裡滿是期待。
張念山張口接住，溫熱的觸感擦過指尖，他嚼了嚼，點頭附和：「嗯，是挺甜的。」
話音剛落，又有一串烤得焦香的魷魚被遞到了面前。張雨晴眨著眼睛，語氣帶著幾分討好：「這個這個也好吃，香辣香辣的，你快嘗嘗！」
張念山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，依言咬了一大口。
就這樣，從街頭走到街尾，張雨晴一路走一路吃，一路投喂，張念山的手裡就沒空過，嘴巴也沒停過。到最後，他的肚子被填得滿滿當當，連走路都覺得有些撐，張雨晴卻還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，眼巴巴地望著下一個攤位。
兩人正走著，一股濃郁的藤椒香氣飄了過來，勾得人食慾大開。張雨晴的腳步瞬間定住，目光直直地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吃攤上。攤位前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「祖傳缽缽雞」幾個大字，一個圍著藍布圍裙的大嬸正手腳麻利地往簽子上串著食材，藤椒和紅油的香氣混在一起，饞得人直流口水。
兩人相視一笑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大嬸擡頭看見他們，臉上立刻漾起淳樸的笑意，手裡的活計也沒停，熱情地招呼道：「二位看著就不是本地人吧？你們來我這兒，可算是來對了！我這缽缽雞啊，是祖傳的手藝，從我太爺爺那輩就開始做了，在這條街上，沒人不知道我的味道！」
張雨晴聽得眉眼彎彎，湊上前去看著盆裡泡著的串串，有鮮嫩的毛肚、脆爽的藕片、滑嫩的豆腐皮，紅油湯底紅亮誘人，藤椒湯底清香撲鼻，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：「真的嗎？那我一會兒可得好好嘗嘗！」
張念山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忽然開口問道：「大嬸，您知道馮水縣的峨眉山嗎？」
大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隨即又忙活起來，頭也不擡地應道：「知道知道！那地方啊，群山圍著，一年四季山上都飄著霧，雲遮霧繞的，看著就跟仙境似的。怎麼啦？二位是想去峨眉山玩玩？」
張念山點了點頭，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。
大嬸像是打開了話匣子，一邊麻利地串著雞腳，一邊自顧自地念叨起來：「我說二位啊，那地方可得少去！峨眉山上除了山多，就是蛇多，遍地都是些花花綠綠的小蛇，看著就滲人。而且啊，老一輩的人都說，那山裡還有妖怪呢！」
她伸手比劃了一下，語氣帶著幾分神秘：「那山最高的地方，聽說能直接穿進雲層裡去！我是在這土生土長的，我們當地的人都很少往山上跑。據說啊，那些敢往深山裡闖的人，都是有去無回的，連個影子都找不著！」
張雨晴聽得一愣一愣的，下意識地往張念山身邊靠了靠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，手裡還拎著一沓油紙袋子。她大概十來歲的年紀，臉蛋紅撲撲的，像個熟透的蘋果。小姑娘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張念山一眼，又看向笑得眉眼彎彎的張雨晴，隨後便乖乖地站在大嬸身邊，幫忙整理起油紙袋子來。
整理袋子的間隙，小姑娘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讓旁邊的三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：「姐姐，你長得好漂亮啊……就是這位大叔，長得有點嚇人。」
「大叔」兩個字一出口，張念山的臉色瞬間就黑了，鐵青鐵青的，像是覆了一層寒霜。
他明明還不到三十歲，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，怎麼就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叫成了大叔？
更讓他憋屈的是，在這小姑娘嘴裡，一個是漂亮姐姐，一個是嚇人大叔，這不明擺著把他和雨晴分成兩個輩分了嗎？
張雨晴聽到這話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，笑得花枝亂顫，連腰都直不起來了。她扶著張念山的胳膊，一邊笑一邊看向小姑娘，故意逗她：「小姑娘，你是說這個大叔嗎？他啊，就是長得兇巴巴的，是不是看起來特別嚇人？」
小姑娘擡頭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張念山，見他臉色鐵青，眉頭緊鎖，連忙躲到了大嬸身後，還不忘探出小腦袋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大嬸見狀，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，滿臉歉意地擺手：「哎呀，不好意思啊二位！小孩子家家的，說話不經過大腦，你們可千萬別往心裡去！」
「沒事沒事。」張雨晴好不容易止住笑，擺了擺手，接過大嬸遞來的缽缽雞，拉著還在生悶氣的張念山轉身就走。
走出老遠，張念山才終於忍不住，轉頭看向身旁笑得眉眼彎彎的女人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，又有些不服氣：「媳婦，我難道真的很老嗎？」
張雨晴憋著笑，眨巴著那雙像小狐狸一樣狡黠的眼睛，故意拖長了語調：「大叔啊……那得看跟誰比了。要是跟我比，那確實是老了很多呢！」
她說完，再也忍不住，咯咯地笑出聲來。
張念山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，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，隻剩下滿滿的寵溺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：「你啊，就知道取笑我。」
張雨晴仰頭沖他笑得燦爛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，然後拉著他的手，繼續朝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