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的最後一抹餘暉掠過四合院的灰瓦，紅燈籠早已掛滿了檐角廊柱，朱紅的燈籠穗在晚風裡輕輕搖曳，映得青磚地面都染上了暖融融的色澤。與王小九家那頓簡單的餃子年不同，張家的四合院此刻張燈結綵，滿院的喜慶勁兒幾乎要溢出來，把臘月的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。
大門上貼著剛換的紅底黑字春聯，「天增歲月人增壽，春滿乾坤福滿門」的字跡遒勁有力，門楣上的「福」字倒貼得工工整整，寓意著「福到」。幾個半大的孩子前些天就纏著大人要掛燈籠，此刻屋檐下、走廊旁，一盞盞紅燈籠亮起來，暖黃的光暈交織在一起，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。牆角的臘梅開得正盛，暗香浮動，與空氣中瀰漫的煙火氣、墨香混在一起，釀成了獨屬於年的味道。
今年的四合院，少了些去年的人多熱鬧，卻依舊暖意不減。張志文、範春海、郭雪、張建軍幾家都回了老家團圓，杜偉傑新談了女朋友，一早就帶著人去了南方旅遊，羅羅則帶著張靜去了海城的部隊，和公婆共度新年，許洪亮也收拾了行李回了老家。留在院裡過年的，便是張雨晴、張念山，張國華、高彩雲與張瑞清、李翠紅，還有張秀娟、李鳳印，以及小川、江月月、江洋等幾人。人雖不算多，卻把過年的熱鬧勁拿捏得十足。
剛進傍晚，四合院裡就忙活了起來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，漫過院牆，飄向衚衕深處。江洋個子高，正擺弄著大圓桌，他手腳麻利地鋪上桌布，又拿起碗筷一一擺放整齊，一邊擺一邊朝著屋裡喊：「小川，快別愣著了，去廚房裡幫嬸子們端東西！」
小川正踮著腳看張國華貼春聯，聞言立刻應了一聲，一溜煙跑進廚房，路過走廊時還不忘順手幫高彩雲遞了一卷膠帶。「叔叔，這春聯貼得歪不歪？」他探頭探腦地問，眼睛卻瞟著廚房裡飄出的熱氣，嘴角藏不住笑意。
張國華往後退了兩步仔細打量著門上的春聯，手裡還捏著剩下的漿糊：「差不多，再往左挪一點點，哎對，這樣就周正了！」張瑞清站在一旁幫忙扶著春聯，時不時伸手調整位置，兩個老爺子配合默契，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，嘴裡還念叨著來年的好光景。
廚房裡雖沒忙著炒那些複雜的菜，卻也一派熱火朝天。高彩雲和李翠紅正麻利地收拾著碗筷，時不時低聲聊著家常，話語裡滿是對晚輩的疼愛和對新生命的期盼。張秀娟在一旁幫忙擦著盤子，偶爾插一兩句話，引得廚房裡傳來陣陣笑聲。她們手裡的活計不算繁重，卻做得格外認真，每一個動作裡都透著對團圓的珍視。
張雨晴穿著寬鬆的家居服，靠在客廳的沙發上，背後墊著厚實的靠枕，隆起的肚子格外顯眼。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忙活，卻也沒閑著，時不時擡頭看看院子裡的熱鬧景象，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。張念山就坐在她身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，時不時給她遞一口，眼神裡滿是寵溺。「累不累？要不要回屋歇會兒？」他低聲問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髮絲。
「不累，看著你們忙活，心裡熱鬧。」張雨晴搖搖頭，擡手摸了摸肚子，感受著裡面寶寶的輕踢，「你看這院子裡多好，熱熱鬧鬧的才像過年。」
江月月坐在張雨晴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剛剪好的窗花，正小心翼翼地往窗戶上貼，她踮著腳，努力把窗花貼得平整，嘴裡還哼著時下最流行的歌曲。「姐，你看我貼得好不好看？」她回頭問，臉上滿是期待。
「好看，我們月月手真巧。」張雨晴笑著點頭，看著窗戶上紅彤彤的窗花，心裡愈發溫暖。
李鳳印則在一旁陪著幾位老人聊天，他話不多，卻總能在恰當的時候接上話，時不時給張國華和張瑞清遞煙、倒茶，顯得格外周到。張秀娟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出來，放在桌上，招呼著大家吃：「快嘗嘗，這橘子是剛買的，甜著呢！」
江洋把桌子擺好，又跑去院子裡點燃了一掛大地紅鞭炮，噼噼啪啪的聲響瞬間點燃了過年的氛圍。江月月嚇得往張雨晴身邊縮了縮，卻又忍不住探出頭去看，小臉上又驚又喜。小川跑出來，湊在江洋身邊，眼睛亮晶晶地問：「哥，能不能再放一掛？」
「不行，等會兒吃年夜飯的時候再放，現在放完了，等會兒就沒氛圍了。」江洋笑著揉了揉他的頭，把剩下的鞭炮收了起來。
院子裡，大人們的聊天聲、孩子們的嬉笑聲、廚房裡的碗筷碰撞聲、偶爾響起的鞭炮聲交織在一起，匯成了最動聽的年聲。紅燈籠的光暈灑在每個人的臉上，映得大家笑容格外燦爛。張國華和張瑞清聊著往年的收成和來年的打算，高彩雲和李翠紅說著家常，眼裡滿是欣慰，張念山陪著張雨晴，時不時低聲說著話，滿是溫柔。
小川和江洋一會兒跑到院子裡追逐打鬧，一會兒又湊到老人身邊聽他們講過去的故事，江月月則安安靜靜地坐在張雨晴身邊，時不時幫她捏捏胳膊，嘴裡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學校裡的趣事。張秀娟和李鳳印則忙著給大家添茶倒水，眼裡滿是笑意。
沒有人刻意去催促，也沒有人忙著趕時間，大家就這麼熱熱鬧鬧地忙著、聊著、笑著，把過年的儀式感一點點鋪展開來。貼春聯、掛燈籠、擺桌子、貼窗花，每一個簡單的動作，都透著對團圓的期盼，對新年的嚮往。
張雨晴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裡滿是安寧與幸福。雖然今年過年的人比往年少了些，但這份熱鬧卻絲毫不減，家人圍坐，燈火可親，這便是最圓滿的年。她能感受到身邊每個人的喜悅，也能感受到肚子裡寶寶的活力，這份溫暖與熱鬧，像是一股暖流，流淌在每個人的心底。
夜幕漸漸深沉，四合院裡的燈籠愈發明亮，把整個院子照得暖意融融。大家陸續圍坐在院子中央的圓桌旁，雖然沒有山珍海味，卻有著最真摯的陪伴。歡聲笑語依舊在院子裡回蕩，飄向遙遠的夜空，與漫天的星光交織在一起。
年，就這樣在大家的期盼與熱鬧中悄然度過。沒有複雜的流程，沒有繁瑣的儀式，卻有著最純粹的團圓與溫暖。有錢人家的年或許有更多的排場，沒錢人家的年或許隻有一頓簡單的餃子，但那份對團圓的期盼、對新年的祝福，卻是一樣的真摯。而張家的這年，便是在這樣熱熱鬧鬧、暖意融融的氛圍裡，定格成了最珍貴的記憶，照亮了往後的每一個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