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再次返回到京城公安局門口的時候，已經是上午10點多。冬日的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，給冰冷的水泥地鍍上一層淺淡的暖意，卻驅不散公安局大院裡的肅殺之氣。

　　車子穩穩停在辦公樓前，歐陽穗率先下車，對著等候在旁的警員使了個眼色，沉聲道：「把這兩個人分別關押到後院的禁閉室，嚴加看管，不許任何人接觸。」

　　警員們立刻上前，押著渾身瑟縮的劉梅和張建國往樓後走去。那所謂的禁閉室，陰暗潮濕，四面是厚厚的水泥牆，隻有一個小小的鐵窗透著微弱的光，像極了黑洞洞的狗窩。劉梅嚇得腿都軟了，被警員拖拽著往前走，嘴裡不停發出嗚咽的哭聲，張建國則面如死灰，眼神空洞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。

　　安排好關押事宜，歐陽穗走到張念山身邊，語氣凝重地問道：「念山，我們是現在審，還是過了年之後再審？離春節沒幾天了。」

　　張念山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辦公樓的方向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冽。他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帶一絲溫度：「先關幾天再說。一天就給他們吃一頓飯，餓幾天，磨磨他們的銳氣，我倒要看看，這兩個老東西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。」

　　「好，我這就去安排。」歐陽穗頷首應下，立刻轉身去吩咐相關事宜。

　　張念山不再多言，徑直朝著不遠處的另一輛車走去。那是李鳳印開的那台車，從昨天晚上送他到公安局之後，李鳳印就一直守在車裡，在門口候著，寸步未離。

　　看到張念山過來，李鳳印立刻推開車門下車，身姿挺拔地行了個標準的軍禮，聲音洪亮：「師長！咱們去哪裡？」

　　「去部隊。」張念山言簡意賅，拉開車門坐進後座。

　　將近兩個多月沒有回部隊，積壓的工作早已堆積如山。車子平穩地駛向部隊大院，張念山靠在座椅上，閉目養神，腦海中卻在飛速梳理著接下來的工作安排。抵達部隊後，他沒有絲毫耽擱，直接走進辦公樓，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狀態中，辦公室的燈光很快亮起，將他忙碌的身影映在窗戶上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四合院這邊，張雨晴一覺睡到了大天亮。

　　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窗花，灑在粉色的床單上，形成斑駁的光影，溫暖而愜意。她緩緩睜開眼睛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茫，還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。這是她六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，沒有顛沛流離的恐懼，沒有未知的擔憂，隻有滿滿的安全感。

　　她側過身，正準備起身，卻發現床邊圍著好幾個人，都是昨天見過的親友。張春香、裴青燕、張靜還有江月月，她們都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眼神溫柔地看著她，生怕打擾她休息。

　　「姐姐，你醒了！」江月月第一個發現張雨晴睜開了眼，立刻興奮地湊上前，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，眼底卻藏著一絲忐忑。她今年已經15歲了，出落得亭亭玉立，梳著長長的馬尾辮，眼神清澈明亮。「姐，我是月月，江月月，你還記得我嗎？你是不是把我也忘了？」

　　張雨晴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小姑娘，努力在腦海中搜尋相關的記憶，可腦海裡一片空白，沒有絲毫印象。她有些愧疚地輕輕點了點頭，低聲說道：「對不起，月月，我……我記不起來了。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江月月的眼眶瞬間紅了，鼻尖微微抽動，但還是強忍著淚水，語氣帶著一絲哽咽，卻充滿了感激：「姐姐，沒關係，你記不起來也沒關係，我慢慢講給你聽。我和我哥江洋，都是你當年從橋洞子裡撿回來的。如果不是你，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今天。」

　　張雨晴顯然一愣，眼神中滿是好奇，怔怔地看著江月月，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
　　江月月吸了吸鼻子，緩緩回憶起當年的往事，聲音帶著歲月的厚重感：「姐姐，我六歲的時候，跟哥哥江洋一直在咱們縣城的橋洞子底下過日子，靠乞討為生。那時候日子苦啊，與其說是要飯，不如說是快要餓死了。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腿受了重傷，流了好多血，疼得我直哭，哥哥急得團團轉，卻一點辦法都沒有，隻能抱著我掉眼淚。」

　　「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，你出現了。」江月月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，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善良的身影，「你看到我腿上的傷，二話不說就拿出錢，讓哥哥帶我去醫院看病，還幫我們付了醫藥費。後來，你又給了哥哥穩定的工作，讓我們不用再流浪乞討，有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。姐姐，你對我們的大恩大德，我一輩子都不會忘！」

　　她說著，眼淚再也忍不住，順著臉頰滑落下來，滴落在手背上。

　　張雨晴靜靜地聽著，雖然失去了從前的記憶，腦海裡沒有絲毫關於這件事的片段，但看著江月月真摯的眼神，感受著她話語中的感激之情，再加上旁邊張春香和裴青燕一個勁兒地連連點頭，眼神中滿是認同，她就知道，江月月說的都是事實。

　　一股莫名的暖流湧上心頭，張雨晴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江月月的腦袋，語氣溫柔得能化開冰雪：「月月別哭，你看，姐姐不是回來了嗎？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，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，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
　　「對，姐說的對！」旁邊的張靜立刻湊了過來，一把抱住張雨晴的胳膊，眼眶也紅了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，「姐，以後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，再也不分開了！」

　　張春香也笑著說道：「是啊雨晴，你當年可是個大善人，幫了不少人。月月和江洋這兩個孩子也爭氣，這些年一直惦記著你。」

　　裴青燕也跟著附和：「可不是嘛，月月這孩子，逢年過節都不忘給你留一份禮物，就盼著你能回來。現在好了，你終於回來了。」

　　張雨晴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善意和關切的面孔，聽著她們溫暖的話語，心中的陌生感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。她知道，雖然自己失去了記憶，但這些人都是真心待她的親人，這份真摯的情感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磨滅的。

　　她對著大家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，眼神中滿是感激：「謝謝你們，謝謝你們一直惦記著我。能回到這裡，能遇到你們，真好。」

　　「跟我們還客氣什麼。」張春香笑著拍了拍她的手，「快起來洗漱吧，早飯都給你做好了，熬了你最愛喝的小米粥，還有你愛吃的鹹菜和雞蛋。」

　　張雨晴點了點頭，在大家的簇擁下起身下床。陽光正好，透過窗戶灑滿房間，照亮了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，也照亮了張雨晴臉上的笑容。雖然記憶還未恢復，但她知道，自己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，這份遲來的親情，將會溫暖她未來的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