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念山拉著張雨晴的手,急忙走了進去。掌心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骨縫裡,帶著灼人的溫度和掩飾不住的急切,顯然是被這半月來追查的線索吊到了極緻。剛跨過暗門的門檻,身後便傳來「吱呀」一聲刺耳的輕響,那是山壁與木門摩擦發出的嗚咽,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瘮人,彷彿下一秒就會引來巡邏的耳目。
張雨晴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,暗門已經在身後緩緩合攏,黑暗瞬間籠罩下來,帶著石壁特有的潮濕寒氣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,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下意識地往張念山身邊又靠了靠。
「別怕。」張念山的聲音低沉而沉穩,像是一劑定心丸。他迅速將油燈高高舉起,手腕轉動,燈光便如流水般鋪散開,照亮了這間不大不小的密室。
張雨晴的目光瞬間被密室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,呼吸不由得一滯。那是一個約莫半人高的黑松木架,木料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,顯然已經用了有些年頭,邊緣處甚至結著一層薄薄的黴斑。木架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一個個青瓷瓶,瓶頸纖細,瓶身圓潤,泛著幽冷的釉光,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。每個瓶口都用暗紅色的軟木塞緊緊封死,可即便如此,那股怪異的異香還是愈發濃烈起來,甜膩中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魅惑,聞得久了,竟讓人有些頭暈目眩。
「是罌粟膏。」張念山的聲音裡淬著冰,握著油燈的手微微收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昏黃的燈光在青瓷瓶上緩緩移動,將瓶中那些膏狀的棕褐色物體照得愈發清晰,質地濃稠,像是凝固的血。他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,眼中翻湧著怒火與鄙夷,咬牙切齒地罵道:「吳懷安這個老謀深算的東西!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,背地裡竟然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,果真藏了這麼多害人的玩意兒!」
張雨晴的目光從一個個青瓷瓶上緩緩掃過,指尖下意識地數了起來,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:「一、二、三……七、八、九、十!」整整十瓶!她猛地瞪大了眼睛,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,兇口劇烈起伏著,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。「山哥,這、這得殘害多少人啊?」半瓶罌粟膏足以讓數人成癮,這十瓶的量…………她彷彿看到了那些人痛苦掙紮的模樣,看到了孩子們失去家園的淚水,心就像被無數根針紮著一樣疼。
張念山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,目光變得異常堅定。他迅速從肩上取下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粗布袋子,這袋子是用雙層麻布縫製而成,裡面還襯著一層厚厚的乾草,防水防潮,就是為了應對眼下這種情況,防止罌粟膏瓶意外碎裂。他手腳麻利地將木架上的青瓷瓶一個個取下來,動作輕柔卻迅速,每個瓶子放進袋子前,都會再墊上一把乾草,避免運輸過程中發生碰撞。
「我們帶出去,找個沒人的山谷,一把火燒了!」張念山的聲音低沉有力,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。這些罌粟膏多留一秒,就可能多一個家庭遭殃,絕不能讓它們流出去害人。
「山哥,不行啊!」張雨晴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眉頭緊鎖,語氣中滿是擔憂,「吳懷安何等狡詐,他既然敢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裡,肯定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查。外面說不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,明哨暗哨不計其數。而且這罌粟膏價值連城,比黃金還珍貴,他手下的人肯定看得極嚴,我們就這麼帶著十瓶東西出去,目標太大,恐怕沒那麼容易脫身!」
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,瞬間澆滅了張念山心中的幾分急切。他動作一頓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張雨晴說得沒錯,吳懷安心思縝密,手段狠辣,剛才他們進來時,已經在山路上避開了三道暗哨,每一道都暗藏殺機,出去的路隻會更加兇險。密室裡空間狹小,四面都是堅硬的石壁,除了剛才進來的暗門,再無其他出口,一旦被人堵住,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,隻能是死路一條。
「那怎麼辦?」張念山轉頭看向她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他在部隊裡多年,槍林彈雨裡滾過來,從未像現在這樣兩難。留下來,等吳懷安的人發現異常,隻會被甕中捉鱉;帶出去,又如同自投羅網,風險實在太大。
張雨晴咬著嘴唇,目光在密室裡快速掃視,試圖找到一絲生機。她的視線掠過黑松木架,掠過冰冷的石壁,掠過地面上散落的碎石,可無論怎麼看,這密室都像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囚籠,除了那扇暗門,再無任何破綻。木架後面是實心的牆壁,敲上去沉悶無聲,地面也沒有鬆動的石闆,根本沒有可藏身之處。她輕輕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苦澀:「我……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兩人一時陷入了沉默,密室裡隻剩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「噼啪」聲,還有彼此略顯沉重的呼吸。空氣中的罌粟香氣似乎越來越濃,甜膩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,彷彿無形的觸手,要將人拖入沉淪的深淵。張念山緊緊攥著布袋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大腦卻在飛速運轉,思索著所有可能的脫身之策,可無論怎麼想,都覺得前路兇險,難有萬全之法。
就在這時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隱約從密室門外的走廊傳來!
那腳步聲很輕,像是落葉擦過地面,卻又帶著一種沉重的拖沓感,一深一淺,格外清晰。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重鎚敲在兩人的心上,讓他們的心跳瞬間加速。張念山猛地擡頭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,原本的焦慮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的警惕與決絕。他一把將張雨晴拉到自己身後,伸出手指按在唇邊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。
張雨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布袋子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甚至有些發麻。她屏住呼吸,不敢發出一絲聲響,耳朵緊緊貼著牆壁,仔細分辨著外面的動靜。腳步聲越來越近,拖沓感也越來越明顯,似乎有人受了傷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,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,朝著密室的方向而來。
緊接著,一個女人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,像是淬了冰:「佐藤君,快點!密室裡的東西絕不能有閃失,要是丟了,你知道後果!」
「八嘎!我的腿……」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,帶著抑制不住的痛苦與憤怒,還有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張念山和張雨晴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驚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