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說兩個人是來這裡進貨的，不如說兩人是借著進貨的由頭，來鵬程嘗遍小吃、看遍風景。正午的太陽把鵬程的街道曬得發亮，張雨晴肚子裡還揣著半碗牛腩面，卻賴在張念山背上不肯下來，手指著遠處剛冒頭的新樓房：「山哥你看，那樓比咱們京城的家屬樓還高，聽說這邊蓋樓比種莊稼還快呢！」

　　張念山托著她的腿彎，腳步穩得像踩在平地上，掌心蹭過她印著小碎花的褲腿，聲音放得輕柔：「晴兒，你指個方向，咱們現在往哪走？」背上的人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，熱氣撓得他脖子發癢：「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，先把鵬程逛個透徹，進貨的事不急。」他聽了這話，嘴角彎得更厲害——隻要是張雨晴想做的，別說逛遍鵬程，就是繞著城走三圈，他也樂意陪著。

　　兩人就這麼晃悠著，從百貨大樓逛到街邊的音像店，張雨晴聽見裡面放著港台的流行歌，還扒著玻璃看了半天。張念山便帶著她在路邊攔了輛川野車。86年的鵬程，街上的川野車比京城多了不少，司機師傅穿著的確良襯衫，操著帶點粵語腔的普通話：「後生仔，要去哪個地方？」

　　「師傅，麻煩去小商品市場。」張雨晴探著腦袋回答，張念山手指和張雨晴的手指相扣，等車停在市場門口，張念山付了錢，還不忘扶著張雨晴下車，生怕她被台階絆著。剛進市場，滿眼的琳琅就把張雨晴晃花了眼——玻璃櫃裡擺著五顏六色的發卡，布攤上堆著印著卡通圖案的手帕，還有賣塑料盆、搪瓷缸的攤位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
　　「山哥，咱們以後就來這兒進貨！」張雨晴拉著他的手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，「你看這東西多全，比京城的批發市場還熱鬧！」她說著就從帆布包裡掏出紙筆，遇到心儀的商品就湊過去問價，一筆一劃記在紙上，連幾分錢的差價都不肯放過。張念山就跟在她身後，偶爾幫著搭話，等她記完了，再遞上一塊紙巾幫她擦汗。

　　兩人在市場裡繞了大半圈，日頭都往西斜了，張念山見她額前的碎發全濕了，才忍不住問：「晴兒，你問了這麼多，到底準備在誰家進貨？」張雨晴轉過身，對著他眨了眨眼睛，手裡的筆還在紙上敲了敲：「不急不急，回招待所咱們把價格對對，挑最便宜的那家，省下來的錢還能多吃兩頓小吃呢！」他聽了這話，無奈又好笑，隻能繼續跟著她逛，直到把整個市場都走了個遍。

　　等從市場裡出來，張雨晴揉了揉肚子，才想起午飯早就消化完了，卻故意皺著眉：「山哥，我又想吃當地的小吃了。」張念山寵溺的拉著她就往路邊的報刊亭走，找看報的大爺打聽。大爺笑著指了指巷口：「往那邊走，『阿婆缽仔糕』，咱們鵬程人都愛去吃！」

　　兩人順著大爺指的方向往巷子裡走，剛拐過彎就聞到了甜香。巷口的小攤前圍了不少人，阿婆正用竹勺把缽仔糕從粗瓷缽裡挖出來，裹上一層椰絲。張念山趕緊拉著張雨晴排隊，還不忘把她護在身後，怕人多擠著她。等輪到他們，他直接掏出錢：「阿婆，紅豆、葡萄乾的缽仔糕各來兩份，再要兩碗姜撞奶。」

　　找了個小桌坐下，張念山先拿起一碗姜撞奶，用勺子攪了攪，又吹了半天，才遞到張雨晴面前：「小心燙，先喝點暖暖胃。」張雨晴嘗了一口，姜的辛辣混著牛奶的醇厚，暖意在舌尖散開，忍不住眯起眼睛：「比咱們在家煮的好喝！」她剛要拿缽仔糕，張念山卻先一步接了過來，幫她把椰絲裹得更均勻：「這個粘，我幫你拿著，你咬著吃。」

　　陽光透過巷子裡的梧桐葉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張雨晴咬著缽仔糕，看著他認真的模樣，忽然覺得比手裡的甜食更甜。等她吃完，張念山又掏出帕子，輕輕幫她擦掉嘴角的椰絲，手指還蹭了蹭她的臉頰：「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，要是喜歡，咱們明天再來。」

　　張雨晴笑著點頭，拉著他的手往巷外走，心裡卻盤算著——明天不僅要再來吃缽仔糕，還要去嘗大爺說的魚蛋和雲吞，反正有張念山陪著，就算把鵬程的小吃攤都逛遍，也不怕累。

　　雖說是六月份但是鵬程靠著海邊，晚上的時候還是稍微有些涼意。海風卷著傍晚的涼意，悄悄漫過鵬程的街道。剛從巷口的小吃攤出來沒走幾步，張雨晴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——下午還曬得人發暈的天，這會兒竟涼得讓人想添件薄衫。她攥著張念山的手，指尖還留著剛才吃缽仔糕沾的椰絲甜意，眼睛卻還在瞟著路邊亮著燈的雜貨店：「山哥，你看那家店好像在賣貝殼做的小擺件，咱們去瞅兩眼再回招待所唄？」

　　張念山腳步沒停，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裡塞了塞——他的口袋暖烘烘的，裹著她微涼的手指。「不行。」他聲音沉了些，低頭看她時，眉頭輕輕皺著，卻沒真帶脾氣，「咱們坐了兩天兩夜火車，你昨天就沒睡好，再逛下去你該累著了。」

　　張雨晴撇了撇嘴，還想再說點什麼，可看見張念山眼底的認真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他是真疼自己，從上車起就沒讓她拎過東西，夜裡怕她著涼還把外套蓋在她身上，這會兒哪捨得讓他擔心。於是她乖乖點點頭，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，腳步也跟著他慢了下來：「那好吧，聽你的，回招待所。」

　　兩人沿著街邊往回走，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偶爾有晚歸的自行車經過，車鈴「叮鈴」響兩聲，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張雨晴靠在張念山身邊，聞著他身上獨有的味道，走著走著，眼皮就開始發沉——白天逛市場、嘗小吃看著熱鬧，可積攢的疲憊早就在這陣涼意裡冒了頭。

　　到平安招待所時，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，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算賬，見他們回來，笑著指了指櫃檯上的鑰匙：「302的鑰匙給你們放這兒了，熱水傍晚剛燒的，夠你們用。」張念山點頭謝過，拿起鑰匙就牽著張雨晴往樓上走。樓梯是木製的，踩上去「吱呀」響，張雨晴怕黑，下意識往他身邊靠得更緊，他便放慢腳步，另一隻手輕輕護著她的腰：「慢點走，別摔著。」

　　推開302的房門，張念山先把燈拉亮——暖黃的燈泡照亮了不大的房間，牆角竟有個單獨的小衛生間，還帶著搪瓷的洗臉盆。「太好了能洗澡」她忍不住轉了圈，睡衣的衣角輕輕晃著，眼裡的疲憊都散了些。

　　「你先去洗漱，我把東西收拾下。」張念山把帆布包放在桌上，從裡面拿出新買的衣服，又去衛生間把熱水調好，才喊她進來。張雨晴洗完澡出來時，頭髮還濕漉漉的，穿著那件印著小荷花的睡衣，腳步都輕了不少。往常她總愛逗逗張念山，要麼捏捏他的臉，要麼湊在他耳邊說兩句悄悄話，可今天她卻沒鬧，隻打了個哈欠，乖乖爬到床上，扯過被子就往身上裹。

　　張念山剛收拾完東西，回頭就看見她蜷在床上的模樣——眼睛已經閉上了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，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。他走過去，坐在床邊，輕輕把她散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，指尖蹭過她溫熱的臉頰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
　　這丫頭，白天看著精神十足，一沾床就睡得這麼沉。他想起火車上她靠在自己肩上打盹的樣子，想起她逛市場時認真記價格的模樣，又想起她吃缽仔糕時嘴角沾著椰絲的憨態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他幫她把被子掖好。

　　做完這一切，他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借著昏黃的燈光，翻出白天張雨晴記滿價格的紙——於是張念山便一點一點的核對著誰家的價格便宜，貨的品質好，將這些物品一一在紙上分類，做好這一切，大概已經到了晚上12點多，張念山才換了睡衣，去衛生間洗了澡。到床上躺在張雨晴的側面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