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的時光,在吳府壓抑又緊繃的氛圍裡,像是指間沙般匆匆溜走。
這兩日,府裡最叫人提心弔膽的吳老爺,竟破天荒沒露過面。一早,張雨晴在後廚擇菜時,就聽二廚娘壓低了嗓門,神神秘秘地跟她念叨:「三廚娘,你聽說沒?老爺這兩日都不在家呢,也不知是去了哪個旮旯窩。」
張雨晴手裡的青菜頓了頓,心裡嗤笑一聲。這清風鎮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那老東西能去哪裡?怕不是又躲到哪個相好的窩裡廝混去了。
她沒心思深究,隻覺得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,總算是落下去了幾分。隻要吳老爺不在家,她就能少些被騷擾的風險,日子也能安生幾分。
更叫她安心的是,這兩晚,張念山都會趁著夜色,翻牆越窗潛進她的住處。兩人抵足而眠,說些體己話,白日裡積攢的驚懼和疲憊,便都在彼此的溫聲細語裡,消散了大半。
此刻,張雨晴正杵在案闆前,手裡攥著根水靈靈的黃瓜,眼神卻飄得老遠,嘴角還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,心裡想的全是昨晚張念山臨走時,握著她的手說的那句「等我,很快就來接你」。
「三廚娘!發什麼呆呢?魂都快飄到天上去了!」
二廚娘的聲音猛地在耳邊響起,跟著胳膊肘就不輕不重地懟了她一下。
張雨晴的意識瞬間回籠,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姑娘,臉頰微微泛紅,連忙低下頭,拿起菜刀假裝切菜,笑著打哈哈:「沒什麼沒什麼,我就是在琢磨,一會兒給三太太的飯,得趕緊端過去呢。」
二廚娘聞言,深以為然地點點頭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無奈:「可不是嘛!你趕緊收拾收拾送過去,晚了半步,那位姑奶奶又要發脾氣了。咱們這些做下人的,不就是得捧著主子們嗎?」
張雨晴應了聲「曉得了」,手腳麻利地將早就備好的飯菜,仔細盛進食盒裡。三姨太柳如煙懷著孕,嘴刁得很,飯菜既要精細,又要合口,半點馬虎不得。
她端著食盒,快步穿過迴廊,朝著柳如煙的院子走去。
日頭正盛,曬得人頭皮發緊,柳如煙住的院子卻靜悄悄的,連個守院的丫鬟都不見蹤影。院門虛掩著,裡面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張雨晴心裡隱隱有些奇怪,卻也沒多想,隻當是柳如煙懷著孕,貪睡懶得動彈。她走到房門前,擡手剛要敲門,屋裡頭卻突然傳出來一陣酥酥麻麻的女聲,嗲得人骨頭都要軟了,正是柳如煙的聲音:「哎呦喂,我的好哥哥,你可算來了!人家都想死你了,怎麼這麼遲才過來呀?」
這話聽得張雨晴渾身一僵,手僵在半空中,半天沒敢落下。
三姨太這是……在跟誰說話?
吳老爺這兩日不在家,府裡的男眷除了那個裝傻的吳家少爺,就隻剩些下人了,誰敢這般跟三姨太調笑?
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,下意識地屏住呼吸,腳步往後挪了半步,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貼向門闆,將裡面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。
緊接著,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,帶著幾分討好,又帶著幾分急切:「我的小娘子,你可別怪我。你家那個老東西天天守在家裡,跟個門神似的,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往槍口上撞啊!」
「哼!」柳如煙的聲音立刻嬌嗔起來,帶著幾分不滿,卻又透著幾分勾人的意味,「我看你就是心裡有了別人,把我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!你是大夫,不會找個由頭?就說過來給我診脈,檢查肚子裡的孩子,誰會懷疑?」
她頓了頓,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怨懟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地傳進張雨晴的耳朵裡:「再說了,那個老東西,現在幾乎都不碰我了!天天把『你肚子裡的是吳家唯一的血脈』掛在嘴邊,生怕跟我親近,會把孩子弄掉。你知不知道,人家都好久沒……沒那個了……」
後面的話,她說得含糊不清,卻滿是暗示。
張雨晴聽得眼皮直跳,一顆心沉到了谷底。
大夫?難道是給柳如煙診脈的那個孫大夫孫國忠?
這兩人……竟然有私情?
還沒等她消化完這個驚天秘密,屋裡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溫柔得能掐出水來:「娘子,我怎麼敢忘了你?你看我,一接到你讓人遞的消息,不是立馬就趕過來了嗎?你別生氣,好不好?你一生氣,我這心都要疼碎了。」
「孫國忠!」柳如煙突然拔高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厲,又帶著幾分志在必得,「我可告訴你,我肚子裡懷著的,可不是那個老東西的種,是你孫家的根!等孩子生下來,我就能幫你把吳老東西的家產,全都攥在咱們兒子的名下!到時候,你必須得扶持我當大房,讓我風風光光地做吳家的女主人!」
轟!
這話像是一道驚雷,在張雨晴的腦海裡炸開。
她死死捂住嘴巴,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。
原來柳如煙肚子裡的孩子,根本不是吳老爺的!竟然是她和孫國忠的!這兩人,竟然膽大包天到,想用一個假的「吳家血脈」,謀奪整個吳家的家產!
這心思,也太歹毒了!
張雨晴隻覺得後背發涼,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,連手裡的食盒都差點端不穩。
屋裡的孫國忠似乎被柳如煙的話哄得極為受用,聲音裡滿是得意和承諾:「娘子,這個你放心!隻要這件事能辦成,你就是我們孫家的第一大功臣,妥妥的開國元老級別!到時候,吳家的金山銀山,都是你和咱們兒子的!」
柳如煙嬌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陰狠:「那就好!你記住了,一定萬事小心,不能讓吳老東西發現一丁點的破綻!咱們的成敗,可就在這一舉了!」頓了頓她又接著說「我生孩子之前,一定在外面把男嬰找好了,如果我生的是男嬰,那就是天意天助我也,如果生的是女嬰,咱們就來個狸貓換太子。然後就將接生婆直接殺人滅口。」
「放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孫國忠的聲音變得曖昧起來,「不過娘子,咱們可得抓緊時間,這老東西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……」
「你輕點!」柳如煙的聲音帶著幾分喘息,又帶著幾分緊張,「別弄掉了咱們的種!咱們可都指著他,一步登天呢!」
「放心,我有分寸……」
後面的對話,漸漸變成了令人面紅耳赤的曖昧聲響,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裡傳出來。
張雨晴站在門外,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,手腳冰涼。她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疼得鑽心,卻絲毫不敢動彈。
這柳如煙和孫國忠,簡直是膽大包天!不僅私通,還敢算計吳家的家產,甚至連狸貓換太子的毒計都想好了!
更讓她心驚的是,柳如煙竟然說,要把知道真相的接生婆殺人滅口!
好狠的心!
張雨晴不敢再多聽一秒,生怕被裡面的人發現。她屏住呼吸,踮著腳尖,一步一步地往後退,直到退到院門外,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,心臟依舊跳得如同擂鼓,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。
這吳府,果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龍潭虎穴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