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周之內，張雨晴和張念山在鵬程「遊玩」得格外盡興。說是遊玩，實則兩人的心思全撲在了市場考察上，正經的景點沒去幾個，反倒把鵬程的家電市場、小商品集散地逛了個底朝天。九十年代的鵬程，正是改革開放的熱土，街道上車水馬龍，商鋪林立，吆喝聲此起彼伏，空氣中都飄著機遇的味道。
張雨晴的眼光毒辣，專挑京城稀缺的家電和電子產品下手——黑白彩電、雙門冰箱、攜帶型錄音機、電子錶，還有剛興起的計算器等等，每一樣都選了很多。老闆見是大客戶，給了個實在的打包價，張雨晴爽快付款簽單，張念山則聯繫了一輛解放牌大卡車，兩人一起盯著工人把貨物小心翼翼地裝車。看著卡車轟隆隆駛離，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，張雨晴嘴角揚起笑意，在她眼裡，那滿滿一車的電器，分明是一沓沓即將到手的白花花票子。
忙完家電採購，兩人又直奔鵬程港口。比起七八年前的冷清，如今的港口早已繁榮鼎盛，巨大的貨輪停泊在碼頭，起重機忙碌地裝卸貨物，搬運工人推著闆車來回穿梭。船上運來的國外新奇玩意兒讓人眼花繚亂：色彩鮮艷、手感順滑的桑蠶絲絲巾，款式新穎的美麗國遮陽眼鏡，還有印著外國歌手頭像的黑膠唱片。張雨晴看準了語言不通的商機，憑藉著流利的八國語言，主動給中外商人當翻譯。三天下來，她賺得盆滿缽滿，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，張念山看著妻子遞過來的現金，眼裡滿是驕傲。
這天下午，張雨晴從隨身包裡拿出大哥大。
她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按鍵，指尖因為些許興奮而微微顫抖，按照記憶裡的號碼按下數字。「嘟嘟——」電話接通的忙音清晰傳來，沒過幾秒，聽筒裡就響起了蘇月牙熟悉又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：「喂，請問找誰呀？」
「嫂子，是我，雨晴！」張雨晴的聲音帶著笑意，清脆悅耳，透過聽筒傳過去，帶著些許電流的滋滋聲，卻依舊動聽。
蘇月牙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語氣裡滿是驚訝：「雨晴妹子？你在哪兒呢？這電話號碼看著不對勁啊！」她平日裡也會接打電話，對本地號碼的區號有印象，這串陌生的數字讓她滿心好奇。
張雨晴忍不住笑出聲，聲音裡滿是雀躍：「嫂子，這是我在鵬程買的大哥大呀！是行動電話，不管走到哪兒，隨時隨地都能打通，可方便了！」她一邊說，一邊輕輕拍了拍手裡的大哥大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大哥大？！」蘇月牙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，滿是震驚，「我可聽說過這東西！是不是跟磚頭一樣沉？我聽別人閑聊的時候說過，這玩意兒可貴了，你真的買了？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真買啦！」張雨晴笑著應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，「貴是貴了點，但有貴的價值呀。以後我在外跑生意，不管在哪兒，都能隨時跟家裡聯繫，也能及時對接客戶，多方便。」
「那可真是太厲害了！」蘇月牙的聲音裡滿是羨慕，「我還從來沒見過真的大哥大呢，隻聽人形容過，說拿著可威風了。」
「等嫂子過來就能見到啦！」張雨晴順勢邀請，「嫂子，我和山哥明天就要回京城了，今晚想請你和康大哥來家裡坐坐，咱們一起吃頓飯，好好聊聊天。」
蘇月牙連忙答應：「好啊好啊！我這就跟你康大哥說，我們收拾一下就過去，可不能耽誤了跟你們聚聚。」她頓了頓，又忍不住追問，「妹子，那大哥大真的能隨便在哪兒都打通？不用接電話線？」
「不用不用，」張雨晴耐心解釋，「隻要在有信號的地方，隨時都能打，比固定電話方便多了。等你們來了，讓你和康大哥也試試手感。」
「那可太好了！」蘇月牙的聲音裡滿是期待，「我們這就出發，大概半個鐘頭就能到，你們別急著做飯，等我們到了一起幫忙。」
「好嘞，嫂子，路上注意安全，我們等著你們！」張雨晴笑著說完，又跟蘇月牙聊了幾句家常，叮囑她不用帶東西，這才掛了電話。
她把大哥大輕輕放在桌子上，轉頭就對上了張念山溫柔的目光。「累了吧？」張念山走過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，「剛打電話的時候，看你眼睛都亮著。」
張雨晴靠在他懷裡，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：「不累，一想到明天就能回京城，還有嫂子他們過來熱鬧，就渾身是勁兒。山哥，你說咱們這趟鵬程之行，收穫可真不小。」
張念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，聲音低沉而溫柔：「都是你的功勞，要不是你眼光準、腦子活，咱們也賺不到這麼多。以後咱們夫妻同心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。」
掛完電話，張念山轉身就往廚房走，拿出在菜市場買的新鮮食材——剛打撈上來的海魚銀光閃閃，帶著海腥氣；翠綠的青菜還掛著水珠，脆嫩欲滴；還有本地特產的香菇、臘肉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案闆。
「我來搭把手呀。」張雨晴跟著走進廚房，擼了擼袖子，眼裡滿是笑意。廚房不大，瓷磚擦得鋥亮，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，映得兩人身影格外親昵。
張念山回頭看她，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：「媳婦，不用你忙活，廚房油煙大，你去客廳看電視，頻道都調好了，正演你喜歡的連續劇呢。」說著，他拿起菜刀，熟練地開始處理海魚。
張雨晴卻搖了搖頭，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角，語氣帶著幾分嬌憨：「在客廳看電視多無聊，哪兒有跟你在一起說話舒心。我真不累，港口那點活兒不算啥，就讓我幫你洗菜唄？」
話音未落，她已經拿起旁邊的青菜，指尖靈巧地摘去老葉，動作麻利。張念山看著她認真的模樣，嘴角的笑意更深，也不再拒絕，隻是放緩了手裡的動作，時不時跟她搭話：「這次買的海魚新鮮，給你做個清蒸的，少放辣椒。」
「好呀，我都聽你的。」張雨晴一邊洗菜，一邊側頭看他，陽光灑在她臉上，眉眼彎彎，「對了山哥，等回京城，咱們的家電也該到了，到時候咱們先把店鋪收拾出來，爭取早點開業。」
「都聽你的安排。」張念山低頭切著薑片，聲音溫柔得能淌出水來，「你說了算，咱家你做主！」
廚房裡約摸的水聲、切菜聲，夾雜著兩人低聲的閑聊，暖融融的氣息瀰漫開來，連空氣都帶著幾分甜膩的曖昧，滿是夫妻同心的溫馨與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