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突來的壞消息
1987年的初夏,暖風帶著麥田的清香漫進小鎮,青燕服裝加工廠的生產正如火如荼。蘇青剛處理完一批發往鄰市的訂單,回到家時,夕陽正透過窗欞,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剛要倒杯涼茶解渴,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略顯慌亂的呼喊:「蘇嫂子!蘇嫂子在家嗎?」
蘇青心裡咯噔一下,這聲音陌生又急切,不像是鎮上的熟人。她快步走到院門口,拉開木門,隻見一個穿著褪色軍綠色外套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外,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,臉色蒼白,眼神裡滿是焦灼,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皺巴巴的帆布包。
「你是?」蘇青疑惑地打量著對方,對方的眉眼間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硬朗,隻是此刻那份硬朗被濃重的焦慮掩蓋了。
年輕男人咽了口唾沫,語速飛快地說:「蘇嫂子,我是張建軍,是陸庭州陸哥的戰友!我從部隊趕過來的,有急事找你和陸哥!」
「張建軍?」蘇青心裡一緊,陸庭州確實跟她提起過這個戰友,兩人在部隊裡睡上下鋪,關係極好。隻是張建軍遠在千裡之外的部隊,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,還神色如此慌張?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。
「快進來坐,庭州他今天去縣城拉麵料了,估計還有半小時就回來。」蘇青強壓下心頭的不安,側身讓張建軍進屋,給他倒了一杯涼白開,「別急,慢慢說,是不是部隊裡出什麼事了?」
張建軍接過水杯,卻沒心思喝,雙手握著杯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環顧了一眼這個整潔樸素的小院,牆上還掛著陸庭州的退伍證和軍功章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,但還是咬了咬牙,擡起頭看著蘇青,神色凝重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:「蘇嫂子,我這次來,是要跟你說個壞消息……陸哥他……他被人舉報挪用公款了!」
「什麼?」蘇青隻覺得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像是被重鎚狠狠砸中,耳邊瞬間嗡嗡作響,手裡的搪瓷杯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滾燙的涼茶濺了一地,瓷杯在水泥地上滾了幾圈,最終停在牆角,杯口磕出了一個缺口。
她整個人都僵住了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建軍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挪用公款?這四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冰錐,狠狠紮進她的心裡。陸庭州是什麼樣的人,她比誰都清楚。他在部隊服役多年,為人正直、作風嚴謹,連一點小便宜都不肯占,怎麼可能挪用公款?
「不……不可能!」蘇青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,「建軍,你是不是搞錯了?庭州他不是那樣的人!他退伍的時候,連部隊發的轉業費都一分不少地存著,後來還拿出來支持我開廠,他怎麼會挪用公款?一定是有人弄錯了!」
張建軍看著蘇青蒼白的臉色和慌亂的神情,心裡也不好受,他嘆了口氣,語氣沉重地說:「蘇嫂子,我也不願意相信,陸哥在部隊裡一直是我們的榜樣,為人正直,工作踏實,怎麼可能做這種事?可舉報信已經遞到了部隊紀檢部門,上面寫得有鼻子有眼,說陸哥在負責後勤物資採購的時候,挪用了一筆三萬塊的公款,還附了一些所謂的『證據』。」
「三萬塊?」蘇青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,她趕緊扶住身邊的桌沿,指尖冰涼,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。三萬塊在那個年代,是一筆天文數字,足夠普通人奮鬥十幾年。陸庭州退伍都快兩年了,怎麼會突然被舉報挪用部隊的公款?
「部隊已經成立調查組了,」張建軍繼續說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,「調查組已經找了不少戰友談話,還調閱了當時的採購賬目。現在情況不太好,舉報信裡的『證據』看似很有說服力,陸哥現在壓力很大,被暫停了一切工作,要求配合調查。他不讓我告訴你,怕你擔心,可我想著這麼大的事,你作為家屬,不能不知情,而且陸哥現在需要人支持,我就偷偷跑過來告訴你了。」
蘇青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,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她想起陸庭州退伍時的情景,他穿著整齊的軍裝,捧著軍功章,眼神堅定地說:「青燕,我在部隊對得起國家,退伍了也對得起良心,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,憑自己的雙手賺錢,踏實!」
這些日子,陸庭州一邊在鎮上的農機站工作,一邊幫著她打理工廠的事,每天起早貪黑,任勞任怨,從來沒有過任何異常。他怎麼可能挪用公款?一定是有人陷害他!
「是誰舉報的?為什麼要舉報他?」蘇青擡起布滿淚水的臉,聲音帶著哭腔,卻透著一股倔強。
張建軍搖了搖頭:「現在還不清楚舉報人的身份,部隊正在調查。陸哥負責採購的時候,確實得罪過一些人,有個供應商想給她塞紅包,讓他多採購自己的產品,被陸哥嚴詞拒絕了;還有個戰友想托他走後門,安排親屬進部隊後勤,也被他拒絕了。我懷疑,可能是這些人懷恨在心,故意陷害他。」
蘇青咬著嘴唇,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來。她太了解陸庭州了,他就是這樣一個認死理的人,原則性極強,寧願得罪人,也不肯做違背良心和規定的事。可正是這份正直,卻讓他遭人陷害。
「那庭州現在怎麼樣了?他有沒有說什麼?」蘇青急切地問,她恨不得立刻飛到陸庭州身邊,陪著他一起面對。
「陸哥他……他情緒很低落,」張建軍的聲音低沉下來,「他一輩子清清白白,從沒受過這種委屈。調查組的人反覆問話,他壓力很大,幾天都沒睡好,人都瘦了一圈。他讓我轉告你,別擔心他,他沒做過的事,一定能說清楚,讓你好好照顧自己,看好工廠。」
「我怎麼能不擔心?」蘇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,「他一個人在部隊,面對那麼大的壓力,我卻什麼都做不了……」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,陸庭州拉著一車面料回來了。他看到站在門口的張建軍,先是一愣,隨即看到蘇青通紅的眼睛和地上的碎瓷杯,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「建軍,你怎麼來了?」陸庭州放下手裡的車繩,快步走到蘇青身邊,輕輕扶住她顫抖的肩膀,語氣帶著安撫,「青燕,別擔心,我沒事。」
蘇青撲進陸庭州的懷裡,再也忍不住,失聲痛哭起來:「庭州,他們說的不是真的,對不對?你沒有挪用公款,對不對?」
陸庭州緊緊抱著蘇青,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,心裡一陣酸楚。他拍著她的後背,聲音沙啞卻堅定:「青燕,別聽他們胡說,我沒有做過那種事,清者自清,調查組一定會查清楚的。」
張建軍看著眼前的一幕,心裡也酸酸的。他走上前,對陸庭州說:「陸哥,我實在放心不下你,就過來看看。部隊那邊我已經跟幾個信得過的戰友打過招呼了,他們會幫你留意情況,有什麼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。」
陸庭州點了點頭,鬆開蘇青,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:「辛苦你了,建軍。這麼遠跑過來,還讓你擔心了。」
「陸哥,你跟我還客氣什麼?」張建軍說,「我相信你是清白的,一定能挺過去。蘇嫂子,你也別太傷心了,陸哥不是那種人,咱們一起等調查結果,一定會沒事的。」
蘇青吸了吸鼻子,點了點頭。她知道,現在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她必須堅強起來,陪著陸庭州一起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。陸庭州是她的天,是工廠的頂樑柱,她不能倒下。
陸庭州扶著蘇青進屋坐下,給她倒了一杯溫水:「青燕,對不起,讓你受委屈了。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你,怕影響你和工廠的生意,可沒想到建軍還是跑來了。」
「你怎麼能不告訴我?」蘇青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,心裡一陣心疼,「我們是夫妻,有難同當,有福同享。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會陪著你,咱們一起面對。」
陸庭州心裡一暖,握住蘇青冰涼的手:「謝謝你,青燕。我真的沒有挪用公款,當時採購的每一筆賬目都有記錄,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實處,我相信調查組一定會查清楚的。」
「我相信你,」蘇青看著他堅定的眼神,心裡的慌亂漸漸平復了一些,「我們現在能做什麼?要不要找律師?或者找當時的證人作證?」
陸庭州搖了搖頭:「現在還不需要,部隊的調查有自己的流程。我已經把當時的採購賬目、合同、收據都整理好了,交給了調查組。那些都是鐵證,能證明我的清白。」
張建軍也附和道:「陸哥說得對,現在最重要的是相信調查組,配合調查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等待結果,同時也多留意一下舉報人的情況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。」
夜幕漸漸降臨,小院裡的氣氛格外沉重。蘇青給張建軍做了晚飯,三人坐在桌前,卻都沒什麼胃口。張建軍簡單吃了幾口,就起身告辭了,他還要趕晚上的火車回部隊,臨走前,他再次叮囑陸庭州:「陸哥,有任何情況一定要給我打電話,我會想辦法幫你。」
陸庭州送張建軍到院門口,回來時看到蘇青正坐在桌前,看著地上的碎瓷杯發獃。他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:「青燕,別想太多了,會沒事的。工廠的事你不用太操心,我會盡量抽時間幫你,實在不行,就先放緩生產,等這件事過去再說。」
「不行,」蘇青立刻搖頭,「工廠是我們一起打拚出來的,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停擺。工人們還等著工資生活,合作商還等著供貨,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。你放心,工廠的事我能處理好,你就專心配合調查,證明自己的清白。」
陸庭州看著蘇青堅定的眼神,心裡充滿了感動和愧疚。他知道,蘇青這是在為他分擔壓力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。他緊緊握住她的手:「青燕,委屈你了。等這件事過去,我一定好好補償你。」
蘇青搖了搖頭,靠在陸庭州的肩膀上:「我們是夫妻,不用說這些。我相信你,就像相信我們的工廠一定會越來越好一樣。不管這場風波有多難,隻要我們在一起,就一定能挺過去。」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,灑在兩人身上,溫柔而靜謐。陸庭州緊緊抱著蘇青,心裡暗暗發誓,一定要儘快洗清自己的冤屈,不讓蘇青再為他擔心,不讓這個家受到傷害。而蘇青也在心裡告訴自己,一定要堅強起來,撐起這個家,撐起工廠,等著陸庭州清白歸來的那一天。隻是,她心裡清楚,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,註定不會輕易過去,未來的日子,註定充滿了挑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