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寂靜,邵沉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徐徐傳來。
聞芷捏緊手機,輕輕點了點頭,“我知道。”
之後,邵沉又在電話内囑咐了幾句,說晚點會來醫院一趟。
視線重新回落到病床上,聞芷不禁眉頭微蹙。
不過才多久沒見,他竟瘦成了這樣......
她以為他早就看透了,也想通了,卻不知,他隻是将傷痛深埋于心,騙過了她,也騙過了他自己。
而在平均每周兩次的童話内,他也從沒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。
“聞芷,我這邊天氣還不錯,你那呢,是晴天還是雨天?”
“聞芷,公司最近又談下了個不錯的項目,希望下次慶功會,你也能一起來喝杯香槟。”
“聞芷,葉景昨天碰到了個麻煩,拜托我過去擺平,怎麼樣,年底是不是要考慮給我多加點分紅?”
“聞芷......你睡了嗎?”
在那些平靜如常的玩鬧話中,藏着他欲言又止的真心。
日複一日,折磨着他。
明明是恨的人,明明父子兩早就形同陌路,明明他的死讓他感到高興才對,可親自送走對方,親眼看着對方一日不如一日,直至成了瘦骨嶙峋的骷髅,連罵他一句......
都成了令人懷念的奢侈。
“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,看來驚喜變成了驚吓。”
床頭,突然響起男人沙啞的話音。
聞芷一怔,随即收回了遊離的思緒,“你醒了,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,渴不渴,要不要喝水?還是你餓了,先吃飯——”
“我不餓不渴,聞芷,你現在特别像個管家婆。”程易唇角一扯,故意這麼說道。
病房安靜。
聞芷卻沒笑,也沒生氣。
隻靜靜看着床上的男人,語氣嚴肅道,“程易,你自己去照照鏡子,看看自己現在什麼樣子。”
“怎麼,是努力争來的公司不想要了?還是不想管程爺爺死活了?又或者......是你自己不想活了,所以才拼命折騰自己的身體,把自己搞成了現在這樣。”
略顯淩厲的女聲,逼得程易臉上漸漸沒了笑意。
是啊。
他是為什麼呢,才把自己搞成現在這樣。
如今整個程家都是他的,從前隻有纨绔聲名的程家小少爺早已不複存在,大家見到他,都會尊稱一聲程董,誇他年紀有為,未來前途不可限量。
他應該很高興,很滿足才是。
“他就死在了我的眼前。死之前,他自己掙紮着擡手,拿開了臉上的氧氣面罩,喉嚨裡發出一聲長歎,人便沒了。”
終于,程易低垂着眉眼,開口說道。
他出生時送走了自己的母親,後來又送走了自己的大哥,現在又送走了自己的父親。
有時候他覺得,他是不是真的是個災星?
當初楊希娆那麼針對他,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他會為這個家帶來災禍?
“我本來想打電話叫你回來,可我後來一想,叫你回來幹什麼呢?還不如我來找你——”
說着,程易忽然擡起了眼,笑着說道,“所以我就連夜開車,從A市開到京市,輪胎爆了兩次,從黑夜開到白天,我總算趕在了日落前見到了你。”
“聞芷,真高興見到你。”
我很想你。
唇角微動,程易血絲彌漫的眼底,浮上了一絲真切的喜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