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下這句話後,何政轉身進了加護病房,一邊注視着病床旁的心電監測儀,一邊向今天值班的醫生和護士細細叮囑着各項注意事項。
“怎麼會這樣......”帝韋伯癱坐在長椅上,總覺得耳邊嗡嗡嗡的,他什麼都聽不見。
聞芷見他這樣,隻淡淡掃過去一眼。
她能明白帝韋伯這一刻的無助與茫然,因為像他這樣的人,一輩子都活在父親的庇護下,永遠都會有人替他收拾爛攤子,所以才格外害怕失去這個能庇護他的人。
“我還是第一次發現,原來爺爺他......已經這麼老了。老到連最好的營養師、最好的醫療資源、最佳的身體監測,都已經難以挽回他的衰老。”
加護病房外,帝如意隔着玻璃,望着裡頭還沒醒來的帝華誠。
“我曾以為,他永遠都不會生病,永遠都不會倒下。”
“聞芷......現在我們,該怎麼辦?”
——
昏淡的光影裡,聞芷看清了帝如意眼底的惶恐。
她嘴硬心軟,對于這個唯一的爺爺,她敬畏過、崇拜過、希冀過,也失望過,但從未恨過。
“等他醒來。”
眼眸輕擡,聞芷語氣堅定,“等他醒來後,你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。”
人是在哪一瞬間突然成長的?
失敗?
失戀?
失去曾經所擁有的一切?不,那都不準确——
真正的成長,永遠伴随着生與死的較量,到那時,曾經心裡所疑惑的、不确定的,通通都會得出它的答案。
邵沉被一通電話叫了回去,說處理完公司的事再來醫院。
聞芷讓他量力而行,畢竟沒什麼比身體健康更重要,而她作為如今家裡最‘閑’的那個人,主動提出今晚留下來陪床。
對此,沒人有異議。
帝如意主動留了下來,吳嘉瑩看了自己女兒一眼,也沒多說什麼,就轉身離開了。
前半夜,兩人還很清醒。
到了後半夜,帝如意遭不住困意,率先睡了過去。
病房安靜,有專門的陪床和沙發,聞芷在沙發上也斷斷續續眯了一會,等再睜開眼時,窗外已經泛起了白光。
床頭的心電儀正常運作着,病床上的人,仍舊沒有要醒來的迹象。
聞芷坐在沙發醒了會神,而後進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。
守了一夜,她的神色自然不多好,甚至看上去還有些憔悴,但沒辦法,這會她也沒心情捯饬自己。
對着鏡子深呼吸了幾口氣後,聞芷才又走出了洗手間。
“念......夕......”
一聲虛弱的呼喚,打破了屋内的安靜。
聞芷身形一怔,擡眸朝病床的方向看去,隻見原本雙目緊閉着的帝華誠,不知何時睜開了眼。
她快步走過去,伸手按響了床頭鈴,然後俯身,湊近了病床上的人,“我在,您感覺怎麼樣,有沒有哪裡特别不舒服?您放心,我已經叫了醫生,他們很快就會過來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