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老街後巷,一輛大貨車正穩穩停在一棟小樓門口。
聞芷指揮着工人往裡搬,“都小心些,不要碰壞了盒子裡的物品。”
一樓清空的房間裡,很快被填滿了。
“師傅,這個你收着,辛苦你們今晚跑這一趟了!”喜慶的紅封裡,包着一沓厚厚的心意。
師傅擡手抹了把汗,登時喜笑顔開,“下次有需要,還記得找我!”
擋在門前大卡車,轟隆隆的駛離。
男人颀長的身影,随之顯露。
昏淡的路燈下,邵沉一手提着蛋糕,一手捧着束花,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......
聞芷站在門口,迎着蒼穹墨黑的夜色,神情冷淡的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。
“知知,喬遷大吉。”邵沉上前奉上手中的花,對發生在白日裡的事隻字不提。
聞芷卻沒伸手去接。
暗夜裡的花香,迷惑人心。
黃玫瑰的花語——為愛道歉。
愛?
他會愛她嗎。
聞芷鴉黑的睫羽輕輕一顫,旋即又重歸平靜,“謝謝。”
客氣又疏離。
兩人間的氣氛,再度僵持。
“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深谙的目光流連在那張清妍的臉上,邵沉開口打破沉默。
聞芷垂眸,“家裡太亂了,灰塵漫天,都還沒來得及整理。實在是不方便。”
腳尖的小石子被踢遠了些,聞芷突然喊了聲‘沉哥’。
“以後你就做我的哥哥,不好嗎?”
夜風輕襲,似乎将這句泾渭分明的話吹得更輕柔了些。
邵沉的臉色,如墜冰窟。
“不可能——你是我的未婚妻,這些年從未變過!”
“知知,不要鬧了。”
多麼刺耳的一句話啊,仿佛一下将聞芷的記憶帶到了四年前。
在蘇苡莘跟她之間,她永遠是在鬧的那個。
“邵沉,若我讓你跟蘇苡莘斷絕一切關系,讓你動用所有的勢力将她封殺于娛樂圈,你做得到嗎?”
隔着黃玫瑰動人的顔色,聞芷一字一句,幾乎是從齒間擠出。
瞳孔内,清晰倒映出男人逐漸肅冷的臉。
“看看,這才叫鬧。而剛才,我隻是提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訴求而已。”
聞芷勾了勾唇,輕描淡寫道。
無論是過去,還是現在,人心從沒變過。
他仍舊站在蘇苡莘那邊。
“你變了,知知——”手中的捧花無力的垂下,淡黃的花瓣零零散散的飄落。
邵沉目光深執,喉頭發梗。
這些年,他不是沒想過去找她。
但他不敢——
她怕他厭他!
“是人都會變。沉哥,你不也一樣嗎?”聞芷淡淡一笑,熟悉的梨渦湧上她的雙頰。
邵沉看着這一幕,像是回到了從前少女笑意嬌甜的沖進了他的懷抱......
對他滿眼的依賴。
“你回去吧,太晚了,有什麼話,可以約個彼此都有空的時間再聊。”
邵沉忙伸手,卻抓了空。
大門‘哐當’一聲被合上,像在宣告着對他的拒絕。
夜色如墨,邵沉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直到後半夜,才終于驅車離開。
黃玫瑰和蛋糕被他留在了門口,屋内的人,再沒出來過。
次日,拍攝現場。
聞芷跟蘇苡莘狹路相逢。
他們所租賃的攝影棚撞了檔期,所以雙方的團隊正在商洽誰先誰後。
“聞小姐,我們還真是有緣。”
衆目睽睽之下,蘇苡莘率先開口打招呼。
精緻的妝容,鑲鑽的拖地長裙,女明星的美麗與優雅,被她拿捏十足。
聞芷今天卻隻穿了身再尋常不過的白襯衫。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一截纖白細潤的手臂。
她淺淺回握住對方的手,一觸即收,“的确——”
有緣。
和四年前一樣,她們總是看中同一件東西。
突然,攝影棚外傳來一陣躁動聲,人群破開,男人矜貴冷冽的身影頓時映入衆人的眼簾:
“邵總,您怎麼有空來這了?是來探苡莘的班的吧!”
負責人恍然大悟,連忙殷勤地跑到蘇苡莘的面前說,“邵總對你可真上心,竟然親自來探你的班!”
“阿沉就是太不放心我了。”
蘇苡莘嗔怪了聲,美眸中卻笑意上湧,餘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身旁——那是聞芷的站位。
下一秒,她提起裙擺朝前迎去,像隻翩翩起舞的蝴蝶般,撲向她最中意的男人。
聞芷轉身,繼續去調整燈光的角度。
她今天要在這裡試拍一組自己的獨家作品,葉景被臨時調來,充當她的助手。
“小葉,你站那幫我打光。”
說着,聞芷親自拿起相機,對着被擺在畫框上的珠寶項鍊進行構圖。
反複嘗試了幾遍,都不滿意。
葉景的手,酸的都快廢了!
可他不敢說。
大佬都沒喊累,他一個工具人哪敢?
“我來,你看着我是怎麼打光的——”
聞芷說着,便替了葉景的位置。
和對方生疏的設計照明不同,她微微俯身,手持珠寶首飾專用打光燈,借用放大鏡把懸在畫框上的藍寶石項鍊照得熠熠生輝,璀璨無比!
“看到了嗎,就是這樣!”
聞芷興奮地擡眸,對上的卻是一雙熟悉的冷眸。
邵沉不知何時,走到了這邊。
他目光深深地盯着眼前的女人,直覺自己,是不是錯過了太多?
她追逐夢想的時候......
她第一次完成設計的時候......
她奪冠的時候......
“阿沉!”蘇苡莘的喚聲從後傳來,聞芷一個分神,手就碰上了畫架。
‘吱呀’一聲,項鍊因畫架的傾斜而往下墜去。
聞芷目光一緊,擡手去接。
人卻因為沒站穩,直接旁邊撲去。
而那個位置上,鐵絲橫生,一旦紮進皮膚裡,後果難以設想!
“聞姐!”
“知知!”
“阿沉!”
不約而同響起的幾道聲音混雜在一起,聞芷直覺耳中一陣轟鳴。她砸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。
男人的悶哼聲響起,整個攝影棚頓時亂作一團。
聞芷這才回神,看向了被當作肉墊的男人,目光說不出的複雜,“你其實不必如此的——”
她欲言又止。
目光窺見了男人肩頭湧出的一絲血色。
邵沉擡起的手,輕輕地,暌違四年,終于落在了聞芷的頭頂。
細軟的觸感,熟悉又陌生。
“我的知知,我會保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