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祭拜完後,肩頭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雪。
離開前,聞芷忍不住轉頭,深深看了眼墳冢的方向。
像是在與十四歲的自己告别,決定連同父母的份,一起走向那盛大、耀眼的未來。
“你不是在出差嗎,雪天飛機延遲甚至停飛,你怎麼趕回來的?”上了車後,聞芷擡眸看向前座,問起了自己心底的疑惑。
跨國的行程,可不是從鄰市趕往A市這麼簡單,隻需要開車兩三個小時就能可以往返的——
“我買了淩晨的票,中途轉了趟機,下飛機時,機場廣播正好發布臨時航空管制命令。”邵沉語氣淡淡,一臉波瀾不驚的樣子。
他擡手拿起紙盒,直接往後一遞,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我隻是抽了其中的一天而已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男人的眼,像黑曜石一般,深邃,幽冷。又透出一絲淡定的從容。
聞芷心口微顫,伸手接過了紙巾盒。
車子啟動的刹那,她忽然開口說道,“今晚我下廚,你來嘗嘗我手藝吧!”
邵沉一愣,猛地踩住刹車。
輪胎與地面,擦出刺耳的一聲,少頃,他才偏頭,應了聲‘好’。
——
此時,程家别墅。
程老爺子高居首位,左手邊是程建國夫婦,右手邊,則是程琅和程易兄弟倆。
“這些年,小易一直跟着我生活。作為父母,你們從未對他盡過教養的責任,如今他長大了,這個家,也該有他的位置了。”
許久未同桌的一家人聚在一起,卻是氣氛冷肅,神情各異。
“爸,您這話說的不對。”最先開口反駁的,是程建國。
“這些年我們供他吃穿,供他上學,供他優渥的生活,甚至還安排他進了公司曆練,怎麼就對他不負責了?明明是他自己行事荒唐,不堪重用而已!”
面對程易,程建國向來隻有一張冷臉。
倒是一旁的楊希娆,唇角一扯,端出了副後母和善的模樣,“小易,你别聽你爸的這些話,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希望你早日成才而已。”
“來,我記得這道雞煲,是你愛吃的——”
溫和的女音,伴着落入碗中的雞塊,程易的眼神,驟然變得幽深。
而一旁的程琅則無動于衷,像是壓根就看不見這飯桌上的針鋒相對。
“爸,我覺得您說得很對,所以您希望我們怎麼教養小易呢?”年過四十,楊希娆看上去仍舊很年輕。
端莊秀麗的面容上,隻餘幾道淺淺的歲月痕迹。
她語氣認真,看上去是把程老爺子的話聽了進去。
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,這不過是楊希娆維持家庭和睦表象的手段而已。
程老爺子曆經世故的渾濁眼眸掃向一旁,仿佛能洞悉人心,“我打算把手上的股份,都轉移到小易的名下——”
“這不可以!”話還沒說完,程建國就黑着張臉站起來反對。
一旦程易擁有了老爺子手裡的股份,那等于在程氏集團,有了直接的話語權和掌控權。
不過是一個私生子,怎麼能真的擺上台面去?
“我的東西,我想給誰就給誰。别怪我偏心,是你這個父親做的太過,别以為我不知道前些年你早就偷偷把自己名下的股份,都過給阿琅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