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瑤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她關上窗子,林姨遞給她漱口的鹽水,絞好帕子為她擦臉。
沈君瑤收拾好自己,撐着一把紙傘,緩緩走向沈傲:“父親。”
沈傲沒有看她,目光直直落在緊閉的窗口,聲音沙啞:“你娘親在信裡說,她每夜都會在窗口等我,可是沒有一次等到過我。”
沈君瑤沉默,她在剛剛看到信中的内容時,也曾經為她娘親不值,如今卻隻剩下漠然了。
沈傲的語氣十分沉痛:“是我......有負于她......”
沈君瑤語氣有些冷漠,她知道這樣不對,她也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,卻沒料到花了沉還是含着怨氣:“父親,如今說這些,已經晚了。”
沈傲這才偏頭看着沈君瑤,半晌,他才說道:“你恨我。”
沈君瑤沒有說話。
“你确實該恨我,”沈傲自嘲地一笑,“我都恨我自己。”
沈君瑤垂下眸子:“父親,您想多了。”
“這十幾年來,我不僅負了你娘,還對你不聞不問......”
沈傲喃喃自語了一陣,突然擡頭看着沈君瑤:“江氏發了癔症,溺水而亡。”
沈君瑤一怔,呆呆地看着沈傲。
“你不是不好下手嗎,那便我親自動手。”
沈傲面色冰冷,說完這句話,便轉身往外走去。
沈君瑤看着她飄揚的衣角,心底一寒。
不過一夜之間,沈傲便定下了江氏的生死。
何其狠心,何其涼薄。
兩個時辰後,沈君瑤在院子裡便聽到外面有人哭嚎:“來人啊,江姨娘落水了,快來人啊!”
沈君瑤手一頓,她放下手中的賬本,猶豫了一會兒,仍是往外面走去。
“小姐!”
良辰和美景從外面進來,好險與沈君瑤撞到,不等她們開口,沈君瑤便說道:“我都聽到了,去看看。”
相府隻有後花園才有一汪湖水,沈君瑤到的時候,湖畔已經圍了一圈人,看到她來,自覺地為她讓開一條路。
江氏已經被救起來了,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,周圍有丫鬟因為害怕發出啜泣聲,沈君瑤上前幾步,仔細看着已經沒了呼吸的江氏。
她的粉色長裙黏在身上,皺巴巴的,頭發被打濕,仿佛水草一般纏在青白的臉上,她的唇色發紫,像是深重劇毒之人......
這是沈君瑤見她的最後一面。
一個被關禁閉的女人為什麼會在數九寒天掉進湖裡淹死?
沒有人追問死因,因為沒有必要,在這個相府,真正掌權之人是沈傲。
如果沈傲不追究,便也無人過問。
“埋了吧。”
沈傲不知道何時過來了,隻是随意地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,便冷冷吩咐。
沈君瑤看着沈傲,隻見他雙手負于身後,又恢複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相爺模樣,仿佛昨日在雪地裡發出悲嚎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。
不過是......幻覺一場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