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膳過後，衆人依次退下。
沈君瑤和良辰正打算回秋爽閣，卻沒料到被沈雲煙阻擋了去路。
沈雲煙一席白裙，面容嬌媚，臉上帶着一絲怯弱，她微微低頭，站在沈君瑤面前，卻一言不發。
沈君瑤看着沈雲煙，眼裡掠過恨意，她神色淡淡，語氣古井無波：“二妹，找我何事？”
“姐姐......”沈雲煙怯怯地看了她一眼，黛眉微蹙，“姐姐方才為何幫三妹說話......”
沈君瑤反問：“我為何不能幫她說話？”
沈雲煙一副為沈君瑤着想的模樣：“姐姐難道忘了，蘭姨娘之前是如何為難你的嗎？姐姐就不怕被反咬一口？”
反咬一口？
沈君瑤聽着好笑，前世，她明裡暗裡幫過沈雲煙母女那麼多次，結果呢？
真正狼心狗肺的人，可不就站在自己面前嗎？
沈君瑤臉上露出帶有幾分嘲諷的笑意，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嘲笑沈雲煙，亦或是兩者都有。
“農夫與蛇的故事，我聽過不少，我自然會有所準備。隻是除了這個故事外，不知道二妹有沒有聽過鹬蚌相争，漁翁得利的故事？”
沈君瑤還清清楚楚地記得，前世她把蘭姨娘扳倒之後，沈傲獨寵江氏，沒過多久便大着肚子當上了相府的新夫人，沈雲煙也成了嫡女，和她平起平坐。
想到這裡，袖子裡的雙手緊握成拳，上一世的她，終究是中了沈雲煙的借刀殺人之計，再無翻身之日。
沈雲煙一愣：“姐姐......”
沈君瑤勾唇一笑：“二妹天資聰穎，肯定聽說過，我就不多嘴了。”
沈雲煙一臉受傷的模樣，泫然欲泣：“姐姐是懷疑我嗎？我......”
沈君瑤心裡不耐，不欲與她再做無謂的糾纏，她擡起沈雲煙的下巴，看着她：“二妹是相府的二小姐，不必每日裡低眉順眼的模樣，不知道的，會以為我這個做姐姐的欺負你。”
性情不馴善妒，沒有容人之量。
沈君瑤還記得，前世沈傲便是這麼評價她的，原因不過是因為眼前的沈雲煙罷了。
這一樁樁一件件她曾經沒有注意過的小事，卻都是沈雲煙深思熟慮後的舉動，目的不過是為了讓她不得翻身。
“姐姐......”
沈雲煙還欲再說，沈君瑤卻不想再聽了，笑着打斷她：“二妹，明日就要到祖母那裡學習禮儀了，你還是先回去準備一下吧，我也急着回秋爽閣呢。”
說罷，也不顧沈雲煙的反應，便領着良辰從她身邊走過，背道而馳。
待眼角餘光已經不見沈雲煙的影子了，沈君瑤的臉才拉下來，變得冰冷。
她掏出手帕，用力擦拭剛剛觸碰過沈雲煙的手指，仿佛上面有什麼髒東西。
良辰看着她通紅的手，有些心疼，一把搶過手帕：“小姐，回去拿清水洗吧。”
沈君瑤看着自己的左手，冷哼一聲：“良辰，這手帕我不要了，扔了罷！”
“是！”
——
翌日卯時，天還蒙蒙亮，沈君瑤便洗漱好，帶着良辰去老太君住處了。
老太君上了年紀，睡得淺，經常是卯時便醒了，沈君瑤到的時候，老太君正在洗漱，聽說沈君瑤來了，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。
“君瑤，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，昨日不是說好了辰時嗎？”
沈君瑤示意蘭嬷嬷退開，自己擰幹帕子，遞給老太君：“孫兒是來給祖母按摩的，早上按摩效果比較好。”
聞言，老太君臉上滿是動容：“你有心了！”
沈君瑤走到老太君身後，娴熟地給她按起肩膀來：“您是孫兒的祖母，孝敬您本就是孫兒的福氣。”
本是其樂融融的場面，沈君瑤沒有想到，沈雨柔竟也這麼早便過來了。
看到沈君瑤，沈雨柔的臉上也難掩詫異，随即，她想起昨日沈君瑤對她的幫助，稍微卸下了防備。
“老太君，孫兒有話想和您說。”
聽到沈雨柔的聲音，老太君原本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，她有些不耐地看着沈雨柔：“一大早的，你又有什麼事啊？”
沈雨柔恨恨說道：“孫兒聽說，昨日爹爹又是在江氏院裡睡的。”
老太君蹙眉：“你說這個是何意？”
“昨日從老太君這裡回去後，孫兒去看了娘親，娘親告訴我，爹爹正值壯年，她覺得府中隻有兩位姨娘怕是不夠。”
老太君這才來了點興緻：“你娘親希望給你爹爹納妾？”
“正是！”沈雨柔點頭，她看着老太君，試探地說道，“況且，我們相府至今還沒有男丁，小叔那邊也未曾婚配，老太君您就不為我們沈家的未來擔憂嗎？”
沈君瑤感覺到手掌下的身體一僵，她知道，沈雨柔剛剛所說的，正是戳中了老太君最在意的地方。
沈家一向子嗣單薄，老太君就隻有兩個兒子，大兒子沈傲，小兒子沈況。
老太君偏寵沈傲，沈傲又與沈況理念不合，兄弟兩人早就分道揚镳，如今沈傲官拜丞相，沈況卻在偏遠地方做小小的州長，老死不相往來，隻有每逢佳節，從那偏遠的地方寄給老太君的一封家書罷了。
雖說老太君偏寵沈傲，但沈況畢竟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，鬧到如此地步，她也不好過。
想起那個未曾謀面的小叔，沈君瑤有些愣怔，按照她前世的記憶，她小叔會在一場澇災裡私放糧倉，犯下殺頭大罪，雖然有人求情，最後還是被流放，也正是因為此事，老太君才郁郁寡歡，撒手人寰。
澇災......
好像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......
沈君瑤思緒翻轉間，就聽老太君語氣低沉地說道：“你說的很對，我們相府，确實需要納妾了......”
見老太君答應下來，沈雨柔興奮地說道：“老太君，娘親昨日同我說了合适的人選！”
“哦？”
“我表姐許輕音，年方二八，仰慕爹爹許久了。”
老太君目光上下打量着沈雨柔，半晌，她複又閉上眼睛：“改日叫到府上，我看過之後再決定，此次，我想給你們爹爹多納幾房小妾。”
沈雨柔有些驚訝：“多納幾房？”
“你說的對，我們沈家，不能無後......”
沈雨柔咬着下唇，眼睛轉了一圈，神色怔愣。
這下怎麼辦，昨日娘親的意思是隻納表姐進門就夠了，如今老太君說納多房小妾，娘親豈不是......
算了，不管了，反正表姐是自家人，有她幫襯着，總不能叫那沈雲煙和江氏再嚣張下去。
沈君瑤在後面看着，心裡一陣好笑。
她有預感，今後相府會越來越熱鬧，她怎麼能不在這個時候分一杯羹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