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婷聞言,面色驟變,手中剛剛夾起的肉片,陡然掉在了桌子上。
“那我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?”
“當時,夔州遭逢大災,災民們流離失所、四下逃竄,夔州之内一片凄惶,每日死傷之人不計其數!那樣混亂的局面,有統計不全、蒙混過關的情況,也屬正常。”
“這跟那些落草為寇的逃兵有什麼關系?”
“那些逃兵之中,有幾個的家裡人也染上了疫病,他們擔心親人會被燒死、活埋,早晚也會輪到他們自己,這才私下密謀,聯合起來,帶着家眷一起逃到了獨兒山,占山為王。夔州都尉發現有一支官軍叛逃後,也曾派人前去追緝。”
李州說着,嗤之以鼻的輕笑了一聲。
“奈何,獨兒山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官軍既沒有本事一舉攻下獨兒山,将那夥逃兵全部緝拿滅口,又怕擅動之下,會逼的那些逃兵将之前他們做的事情公之于衆,這才僵持到了現下!加之,夔州情況不容樂觀,夔州州牧與都尉自顧不暇,事态便發展到了這個地步。”
“原來如此,這麼說,他們也怪可憐的!”
“可憐?打劫過往商旅,欺男霸女,為禍鄉裡,也叫可憐?”
這麼說,就沒錯了。
威遠镖局對外聲稱,押運的一直都是貴中藥材,是以,他們會被那些逃兵盯上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“那他們确實活該!”
李月婷的态度變得倒是快,但她轉念一想,心頭忽然一緊,猶豫着要不要問出她心中的疑惑。
李州擡眸看了李月婷一眼,瞬間便猜透了她的心思。
“人各有命!這件事已經過去了,娘子,你就别想了。”
“這麼說......你們真的把那些逃兵全殺了?包括他們的家眷,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來?”
李月婷的心越跳越快,有種難以抑制的恐懼,迅速在她的心頭彌漫開來。
她不是活菩薩,但一想到,那血流成河、老弱婦孺全都慘死的慘況,還是忍不住有些難以接受。
李州沒有回答李月婷的疑問,但是,他的沉默振聾發聩,也變相肯定了李月婷心中的猜測。
李月婷緩緩放下筷子,目光空洞,眼前的美食,瞬間就變得索然無味!
李州輕輕地歎了一口氣,放下筷子後,牽過李月婷的手握在掌心。
“娘子,你知道竈幺是如何傷重至此,險些喪命的嗎?”
李月婷沒有應聲,而是緩緩擡頭看向李州。
李州伸手輕撫過李月婷的面龐,柔聲說道。
“竈幺與華祭帶領一支影神軍夜襲山寨的時候,竈幺因為一時心軟,放過了一個女人和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。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十幾刀,就是被那個七八歲大的孩子所傷。而貫穿兇膛的那一刀,便是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所刺!”
李州看着李月婷的眸色,漸漸有了變化,這才接着繼續說道。
“娘子,我沒有辦法說,到底哪一種做法更千夫所指一些!但......心慈手軟在刀頭舔血面前,隻會成為索命的刀!我希望娘子可以永遠保持一顆濟世救人的菩薩心腸,剩下的,教給我!”
聽到李州這樣說,李月婷勾了勾嘴角,苦笑了一下。
“相公,我倒是沒有想到,在你的心裡面,我竟然還是個好人?難道你忘了,我這個蛇蠍毒婦,可是被親朋好友認證過的!”
“那我們也算是夫唱婦随,一對的惡人!”
“有什麼辦法呢?!善良是個好東西,所以,我想讓我的寶貝都是善良的人,那我自己就不能太善良!否則,他們學會的隻有聽天由命、引頸待戮!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