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7章 歪招難成
韓躍隻是沉默,一言不發。
俗話說,三個臭皮匠,頂個諸葛亮。
靳華清、孫安豐聽了韓躍那般悖逆世俗的念頭,沒有當場拔腿就走,不是真想當什麼出謀劃策的智囊,而是一道防火牆。
防著這小子一時頭腦發熱,真幹出無法挽回的蠢事。
為兄弟兩肋插刀是義氣,可幫著兄弟撬人牆角、毀人家庭,那是真缺德。
再加一點千百年來,男人骨子裡那點惡趣味——拉良家下水。
孫安豐撓了撓頭,斟酌著開口:「這對夫妻,我知道的不多。論門第,肯定是顧氏更高,可這裡頭的事兒,絕對沒那麼簡單……」
尋常男子,若是娶了高門貴女,敬重尚且不及,怎麼敢隨便對她動手?
這世上每一對夫妻,都是一種配平文學。內裡的彎彎繞繞,別說外人看不明白,有些連當事人自己都懵懂。
靳華清更是頭大,「路,將軍已經給你指出來了,具體怎麼走……保媒拉縴促夫妻和美的事聽得多了,可怎麼拆開一對夫妻,我是真不知道。」
孫安豐接話,「反其道而行之?」
「怎麼反?」
一句話,把在座三人全問愣了。
孫安豐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:「將軍真有千百種撬牆角的辦法?」
他們連一種周全穩妥的,都想不出來。
「她既然這麼說了,那就一定有。」
段曉棠雖然常有驚人之語,卻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,說話算數。
靳華清不知是真心出主意,還是隻想打消韓躍的念頭,隨口道:「將軍不肯教你,你不如攏一攏私房錢,去找祝娘子請教一二?」
這方面,韓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,「我請不動。」
孫安豐發揮一個「倀鬼」應有的本分,拖人下水,「將軍不願教你,不妨換個人,讓長生去替你請教?」
人心向來是偏的,同樣是走老實本分路線,韓躍就是不如薛留招段曉棠喜歡。
靳華清靈光一閃:「就說……他師門長輩看上隔壁道觀的天才弟子,想搶來傳承衣缽?」
孫安豐嘖嘖兩聲:「師徒傳承和夫妻關係,是一回事嗎?」
靳華清改口:「那就說……他兄弟看上隔壁的俏娘子?」
我有一個朋友,和我有一個兄弟,向來同理。
孫安豐打了個冷顫:「若是被薛大將軍知道,我們幾個都沒好果子吃。」
靳華清從善如流地偷換概念,打起了退堂鼓,「六郎,要不……我們算了吧!」
韓躍好險沒被他們繞暈:「這關薛大將軍什麼事?」
靳華清臉皮厚,理直氣壯:「不是想鼓動長生嗎?」
聽到這兒,韓躍自己反倒靈光一閃,眼睛一亮:「有了!如果請出家人給他們算一卦,就說他們夫妻八字相剋,繼續在一起,會礙長輩、礙壽數、礙子孫、礙前程……總之百般禁忌,千般妨礙!」
右武衛裡現成的人選,薛留和相娑羅,外表太過年輕,沒什麼說服力。
好在他們都有師門長輩,一個個仙風道骨,道行深厚,最能唬人。
孫安豐輕咳兩聲,一盆冷水澆下來:「人家成親之前,也是合過八字的。沒道理江南高人的蔔算,一到長安就失效。」
長安天子腳下,又不是風水邪地,還能倒反天罡了?
先前幾輪試探,孫安豐本隻是隨口敷衍,想讓韓躍知難而退,這會兒反倒還真較上勁兒了,「按照將軍的說法,分兩步走便是,最關鍵的第一步,就是先把顧娘子與她丈夫拆分開來。」
靳華清先定下調子,「別打打殺殺損陰德。」
倒不是在乎他們那點微不足道的德行,真正在意的是韓躍在朝野間的名聲,這關係到將來的仕途前程,以及莫要影響他在段曉棠處的觀感,真鬧出格,就得按照營規來處置了。
孫安豐拋出道題來:「你們以往見過夫妻真正分開的情形,都有哪些?」
這話一出,屋內頓時陷入沉寂。
世家聯姻根基穩固,兩族利益捆綁,真正能走到分開那一步的,實屬罕見。
靳華清冥思苦想了許久,才不確定地開口:「朝堂鬥爭?」
一方家族捲入政治鬥爭,另一方及時切割關係,斷尾求生。
顯然,這般有分量的罪名,用在顧采波和她丈夫身上,實在太過牽強。
韓躍試探道:「夫妻失和?」
孫安豐反駁道:「你見過幾樁世家聯姻,是因為夫妻感情不和,就一拍兩散的?」
世家聯姻,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情分相守,而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綁定。
別說隻是夫妻失和,便是寵妾滅妻,隻要沒觸及家族根本利益,都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關鍵從來不是「妻」這個人,而是「妻子」這個身份背後,牽扯的一連串利益、人脈與家族體面。若是強弱顛倒,「丈夫」亦如是。
還是那個反面典型,馮睿達和王玉耶,當初鬧成那般模樣,都沒人提和離。
當然,現在馮睿達浪子回頭金不換,王玉耶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。
當著知情人的面,孫安豐沒必要遮掩家醜,「你們看看我家。」
孫文宴和朱瓊華之間,隔著一個謀反流放的兒子,還不是一南一北做夫妻。
「這世上的女子,心性各有不同,有的重地位名聲,有的重子嗣傳承,有的重娘家榮辱……更有的什麼也不求,隻求一片能遮身的瓦。貧賤夫妻還罷了,一場飢荒、一次災禍,就能讓他們勞燕分飛,可世家名門的婚姻,從來沒那麼簡單。」
大不了,冷臉做夫妻,各過各的。
這壓根不是使個什麼離間計,就能完成的任務。
靳華清萬萬沒想到,段曉棠幹預了,連他都被支使去韓家做了一回討人嫌的傳聲筒,還是沒打消韓躍的念頭,他心中暗自腹誹,你們到底想幹什麼!
他隻能退而求其次,又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,「六郎,要不你聽將軍的得了,乖乖當外室吧!」
右武衛當真是鍛煉人,有朝一日,他也能輕飄飄地把這兩個字說出口。
孫安豐一盆涼水潑過來,「你倒是想得美。關鍵是,人家收不收還未可知呢!」
說到底,這事從頭到尾,就是韓躍一廂情願、自作多情,連郎有情妾有意的階段都沒達成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