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4章 過年任務
林婉婉去顧家吃了一頓席,回來後趕緊暢想,一二十年後顧盼兒若成為一家之主,是否能帶著自己飛升。
別家士族哪有讓女子當家的規矩,顧家不一樣,新立的門戶,規矩都是自己定的,顧盼兒這個頂樑柱,至少名頭唬人。
說到底,顧家分宗自立,日子其實和從前沒什麼兩樣,不過是想在不受京兆顧氏掣肘的前提下,保住士族的身份罷了。
倒是濟生堂上下,離過年還有一兩個月,就已經開始掰著指頭盼年節了。
對這群平日裡守著醫館、日子過得單調乏味的小葯童來說,過年就是最好的調劑,哪怕小院裡的年味向來淡得很,也擋不住眾人心裡的期待。
齊蔓菁頭一回在外過年,沒了家裡一整套繁瑣的規矩,反倒有些手足無措。
她拉著杜若昭的袖子,小聲打聽,「若昭,師父家過年都有什麼規矩呀?」
杜若昭從前跟著家人住在西院,平日總往東院跑,歪著頭想了半天,總結出六個字,「吃了睡,睡了吃。」
齊蔓菁驚得眼睛都睜大了,「沒旁的了?」
她記得從前在齊家,離過年還有半個月,父兄嫂子就開始衣著整齊地忙活,祭祖、備禮、宴請親友,一樁樁一件件都有講究,哪能這般清閑。
杜若昭想了想,又補充了一句,「哦,對,還會打牌、玩遊戲,玩到你再也不想碰的地步。」
齊蔓菁聽得像天方夜譚,忍不住追問:「不需要祭祖、走訪親友?」
她在小院住了大半年,知道這裡的人各忙各的,休沐日也都是各找樂子。
杜若昭歪著頭,「師父他們的祖祠不在長安,祭祖這種事能免則免。至於親友,你看平日裡有幾個人上門?」
齊蔓菁仔細琢磨了一下,林婉婉等人的社交圈其實不小,幾個人湊在一塊兒,人脈更是盤根錯節,可小院的門扉,向來是清凈的。
登門的除了左右鄰居,就隻有白秀然、顧盼兒偶爾來坐坐,其餘人等,若非有正事,絕不會踏足這裡。
齊蔓菁尚記得,齊和昶在任時,竭力想要做個純臣,可家中往來的同僚、姻親故舊依舊絡繹不絕。這是人情往來,也是官場常態。
可小院裡,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,彷彿都被隔絕在外。即便是有人登門,也定然是有不得不來的正事,絕無閑扯客套的功夫。
杜若昭見她愣神,拍了拍她的胳膊轉移話題,「你不如想想過年想吃什麼,到時跟陳娘子說,讓她給我們做。就算陳娘子不會,萬一段郎君聽過這菜式,說不定還能露一手,我們也能一飽口福!」
尋常人家哪敢把高階將領當廚子使喚,可小院自有小院的規矩。
隻不過隨著段曉棠的官階越來越高,空閑時間愈發少了,想吃一頓她親手做的飯菜,天時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
齊蔓菁被勾起了饞蟲,歪著頭回憶了半晌,有些遺憾地說:「我想吃鯉鱠。」
杜若昭毫不留情地潑冷水,「這東西你就別想了。」
齊蔓菁蔫蔫地點點頭,「我知道。」
林婉婉早就把生肉裡有寄生蟲、吃了會生病的道理講得明明白白,可心裡就是忍不住饞那一口鮮嫩。
正說著,廖金仙湊了過來,臉上帶著幾分興奮,聲音都透著雀躍,「我娘鬆口了,答應過年做釀烤全羊,到時我給你們帶一大塊!」
烤全羊眾人都聽過,可「釀烤」二字,卻是聞所未聞。
杜若昭立刻來了興緻,追問道:「釀烤全羊,怎麼做的?」
廖金仙撓撓頭,似懂非懂地解釋,「這是胡人的法子。」
廖家在西市賣藥茶,自然和在此操持營生的胡人來往頗多,學一兩道做菜的法子不在話下。
廖金仙繼續說道:「把整羊殺了之後,在羊肚子裡塞滿香料和食材,外皮抹上蜂蜜水和酸酪,再架在炭火上慢慢烤,烤到外皮金黃流油為止。」
廖金仙其實也沒親眼見過烹制過程,隻知道個大概,可這話落到齊蔓菁和杜若昭耳朵裡,兩人已經忍不住咽口水了。
羊腔裡塞滿香料食材,外皮又有蜂蜜和酸奶的香甜,這味道怎麼想都不會差。
廖金仙說著,攥起小拳頭做了個加油打氣的動作,一臉自豪,「現在家裡人都讓我好生練習,過年能多吃些肉。」
齊蔓菁聽得好奇,反問她:「難不成你親自烤羊?」
廖金仙擺擺手,一句話挑明了自己的任務,「我殺羊。」
如今不管是濟生堂殺雞宰鴨,還是廖家廚房裡的活計,但凡沾點殺生見血的差事,都落到了廖金仙頭上。
對付這些小家禽,她早已得心應手,可當羊成了她的「考題」,就有些超綱了。
說到底,她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女,氣力終究有限。
小羊羔還能勉強應付,可若是換了膘肥體壯的大羊,她就沒什麼把握了。
她能宰多大的羊,直接關係到一家人年夜飯的餐桌上,能擺上多大一份烤全羊。
壓力山大。
這時候,誰還會說「小羊羔肉嫩」這種廢話。
釀烤全羊,就得用大羊才劃算,肉多料足,烤出來才夠香、夠排場。
杜若昭拍了拍她的肩膀,一本正經地鼓勵,「你加油!」
可惜醫館內除了買活禽,豬羊一類的大牲口都是在肉市上買凈肉,沒有讓廖金仙練手的餘地。
杜若昭靈光一閃,突然想到了什麼,「對了!明年開春我們要去莊子上劁豬,有些長得快的小豬崽,體型和羊差不多大,到時你可以拿它們練練手!」
廖金仙的臉瞬間嘟成了一團,垮著小臉抱怨,「那都過完年了!」
砍完柴再磨刀,還有什麼用?
她要的是今年就能宰大羊,吃上香噴噴的釀烤全羊!
齊蔓菁憋不住笑,打趣她,「沒關係呀,你可以再戰明年嘛!」
廖金仙跺了跺腳,一臉倔強,「我不要,我就要今年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