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3章 親戚倫理
一碗蹺腳牛肉很快下肚,有經驗的早趁著沒吃完時候,添上第二碗。
段曉棠細嚼慢咽道:「還是差點材料,如果沾點辣椒面,滋味更好。」
將身邊一個小碗往中間一推,「這是調的料汁,也可以試試。」
範成明隻是普通的吃飯,偏偏營造出一種「熱火朝天」的景象,「唉,我還讓莊三給我帶了兩壇辣椒醬。」
溫茂瑞驚訝道:「為什麼讓莊三給你帶?你占他便宜。」
範成明推脫道:「走得太急,忘了給家裡交代。」
段曉棠直覺,範成明特意要兩壇辣椒醬,不是用來吃的,至少首要目的不是如此。
馮睿達雖然牲口了些,到底不比右武衛將官「經驗豐富」,等他連菜帶肉捎湯吃完,第一鍋早就沒了。
問道:「段二,還有嗎?」
段曉棠:「還有一點,」大聲朝外喊道:「學海,把剩下的都煮了。」
馮睿達現在肚子裡剛有一點貨,再吃一鍋都不滿足,直接將矛頭對準「貨主」,「白八,你拿這點來,塞牙縫都不夠!」
白智宸天大的冤枉,他也沒想到段曉棠會拿出來分給將官們吃。
「我立刻讓人回家將剩餘的肉都取來,保證讓各位吃個痛快。」
真讓一群將官敞開肚皮吃,一頭牛都抵不住。
段曉棠提醒道:「牛雜也可以。」
白智宸連連點頭,「行,我讓他們都送過來。」
馮睿達套近乎道:「段二,鹿肉能不能做,我昨兒剛打了一頭。」
段曉棠斷然拒絕道:「不會。」
不喜歡吃的東西,都不會做,原則性問題。
馮睿達彷彿童話裡專門引誘人的巫婆,「鹿肉細嫩,你不嘗一下,簡直白活。」
段曉棠總不能說她吃過鹿肉,實在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,堅定道:「沒興趣。」
孟章一語道破天機,「馮四在乎哪是鹿肉,是鹿血酒。」
四周一陣竊笑。
鹿血酒什麼功效,還不清楚嗎?
馮睿達格外有底氣道:「你是小人之心,度我君子之腹,鹿血酒哪有血豆腐好吃!」
他發誓,昨天那頭鹿的確是這麼處置的。
可以把他死去的爹拉出來做背書。
馮睿達的保證,所有人都將信將疑,他算哪門子君子。
南衙的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」,走到外頭壓根沒人信。
蹺腳牛肉隻要將原湯熬好,牛肉腌制入味,其他的程序都不難。
白智宸「補貨」充足,段曉棠直接吩咐拉去廚房改刀,她隻等著調料碼味就行了。
範成明捧著碗,站在鍋邊哀怨道,「牛肉要腌多久?」
段曉棠輕笑,「少說一刻鐘。」
範成明百無聊賴,「等那麼久啊!」望眼欲穿。
段曉棠打發道: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。」
範成明:「我現在不想吃熱豆腐。」
他們臨時來并州,冬菜沒多少。
夥頭軍日常做的菜色,不是各種各樣的豆腐就是豆芽,人都快吃成一顆豆子了。
段曉棠無奈道:「要麼等,要麼啃生肉,你選一個?」
範成明遞出碗,「給我添碗湯,我去找梁五他們玩。」
孰料此時梁景春正在一個角落,同一位并州將官說話。
範成明從背後叫道:「梁五。」
兩人一起轉過頭來,都是很熟悉的面容。
狄正青恭敬地行禮道:「範將軍。」
範成明面色一愣,連忙擺手笑道:「頂著這麼一張臉,突然講禮數,有點不大習慣。」
「你們慢慢聊,不打擾了!」
邁著小碎步,跑回去找段曉棠。
狄正青一臉困惑,「景春,你舅舅……」
在長安欺壓上司?
梁景春解釋道:「範二和舅舅都為人豪邁,不拘小節。」
總不能說兩人關係複雜,從未形成過真正的上下屬關係。
論官職,武俊江早先高於範成明,但看在範成達的面子,又不能對其頤指氣使。
後來範成明躍居武俊江之上,但他這個的主將隻是擺設,還要仰仗下屬立功。
加之武俊江脾氣大,兩人就沒有尋常上司下屬之間明確的等級區別。
範成明對內向來是一副認搓認揉的「團欺」形象,兩人走在一處,旁人也不會當他是上司。
段曉棠見範成明跑過來,「還不能吃。」
範成明不接話茬,壓低聲音道:「武將軍在并州有一個親舅舅,你知道吧?」
段曉棠點點頭,「聽說過。」
範成明吸一口氣,「我沒想到這麼像。」
段曉棠淡淡一笑,「外甥肖舅嘛!」
範成明憂心忡忡,「長安一個并州一個,怎麼搞?」
段曉棠安慰道:「放心,武將軍會處理好的。」
兩邊都打不上照面,壓根不是問題。
範成明搖頭道:「你看他心裡憋的那口氣,往後肯定要和長安的舅家撕一場。」
段曉棠:「他三十多了,不是三歲,還用你操心?」
和武俊江收拾外甥大眾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不同,這種倫理問題,向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。
屬於最難斷的家務事之一。
關鍵是武俊江羽翼已豐,能夠做出順從本心的選擇。
照段曉棠來說,這種幾十年都沒相處過血親,若為人本分厚道,當親戚處著也沒事。
若是姦猾的,遠遠避開就是,以大吳的交通條件,他們可以一輩子不打交道。
段曉棠估摸著時間差不多,開始下蘿蔔……正要往上鋪肉時,陳彥方忽然過來。
範成明招呼道:「彥方,來點!」
陳彥方擺手道:「不用。」
將官們吃食不忌,吳越尚在守喪茹素,他們這些近身侍候的人,總不方便大吃大喝。
陳彥方說起正事,「世子請幾位將軍過去。」
範成明眼睛落在鍋面上,認真思考,吳越是否看不慣他們大吃大喝,特意來攪局的。
若是往常,範成明真會連鍋帶盆一起端去,但眼下……算了,放吳越一馬。
範成明隻能留下一句,「給我留點。」
四衛主事的人都被叫走,哪怕明知吳越是召心腹議事,但總忍不住好奇。
獨獨將并州派系的將官撇開,總讓人心生憂慮。
陳彥方適時補上一句,話語中透露出幾分安撫的意味,「請其他將軍暫勿離開,世子先與範大將軍等人商議王爺的身後事,再談并州大營的事務。」
至於能否安眾人的心,暫且不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