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4章 河間烈王
這段時間吳越的表現,就是一個大號的木魚,敲一下響一聲。
除了處置吳嶺的身後事,再未主動插手過其他事務。
反常即妖。
吳越獨坐花廳上首,照理說這種四面透風的地方,夏天最適合,冬天過來簡直是遭罪。
但吳越遭逢大變,行為異於平時,可以理解。
段曉棠見他衣裳穿得厚實,身前點了火盆,也就不多話了。
冬天要保暖,也要透氣,祖宗是這麼說的。
吳越的手指輕輕掠過案頭的幾封密函,開門見山道:「朝中已議定父王的謚號。」
簡短的話語,如同冬日裡的一聲驚雷,震醒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緒。
段曉棠覺得虛名不重要,但其他人顯然不是這般看法。
因為這代表朝廷對吳嶺一生的蓋棺定論,更是吳越與南衙未來行動的風向標。
範成達忐忑道:「哪個字?」
吳越輕啟薄唇,吐出一個字,「烈!」
往後稱呼吳嶺,就該是河間烈王。
吳越的心緒沒有波動,比起一個烈王,他更願意要生疏卻活生生的吳嶺。
段曉棠見其他人隱隱的激動神色,唯獨自己和範成明一臉迷茫。
總不能是說吳嶺脾氣暴躁吧!
杜松面對兩個絕望的文盲,扶不起來也得扶,解釋道:「以武立功,有功安民曰烈,秉德尊業曰烈。」是個上等的美謚。
段曉棠腦子轉了好幾圈,隱約明白,這個「烈」字,肯定了吳嶺一生為國為百姓立下的赫赫戰功,還褒揚了他高尚的品德與對國家的忠誠。
段曉棠不認為,在世俗意義上,吳嶺是個品行高尚的好人,但站在他的立場上,一生為國為民的確無愧於心。
範成達問道:「朝廷是否派遣官員來并州?」
吳越平靜道:「禮部和宗正寺官員,不日將來并州,提前將館舍收拾好吧!」
逝者已矣,生者當自強。
吳嶺的一生已塵埃落定,而吳越的未來,將翻開新的篇章。
吳嶺留下遺言,吳越靈前繼位,到底要經過朝廷的正式冊封。
所以吳越現在隻是嗣親王,故而不主動對并州事務發表看法。
禮部和宗正寺前來,一是為了拜祭吳嶺,二也是為了冊封吳越。
禮儀可以儉省,甚至回長安補辦,但名號越早定下來越好。
名不正則言不順。
皇太子或許希望皇帝駕崩,自己獨掌大權。
但吳越一點沒這個心思,吳嶺為他遮風擋雨,父子之間配合良好,他完全沒有上位親王的想法。
以前還能忙裡偷閒,現在隻壓得他喘不過來氣。
從此後,他就隻有一個人了。
他沒有父親了。
自家的大事說完,吳越略微放鬆一些,歪靠在迎枕上,緩緩說道:「并州大營的主將議定了。」
這個人選,不僅南衙,并州大營的將官們私下都討論過。
南衙的猜測相對靠譜些,討論的都是的符合入圍資格的人選。
并州直接把官譜翻出來,把朝中官員依照爵位官職從高到低一個個排列。
全然不管對方從文從武、年紀長幼……實在抓瞎。
韓騰、李弘業官職爵位夠格,但他們能來嗎?
并州大營名聲在外,一般人可不敢往上湊。
肖建章連吃了幾日葯,背不癢心底癢,好奇地問道:」世子,是哪一位?」
吳越淡淡道:「梁國公。」
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層層驚訝的漣漪。
這個人選出乎所有人的預料,白雋因為各種原因,總在第一輪出局。
照理說吳越杵在這兒,加上并州大營的險要位置,最該安排一員猛將。
範成明五官皺成一團,撇嘴道:「這下老少病弱湊齊了。」
吳越:少、弱。
白雋:老、病。
吐槽得十分貼切,成了這段擇官過程中最具諷刺意味的註腳。
其他人竟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。
并州大營隻有庸才,沒有將才。南衙將官隻能顧上自己,新主將的謀略、眼光就十分重要。
範成明當初被殷博瀚坑得太慘,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。
心有餘悸道:「梁國公領過兵嗎?」
段曉棠篤定道:「領過。」
範成明將信將疑道:「真的。」
段曉棠:「應該是很早以前,那時候好像還沒孩子。」
那確實有些年頭了。
範成明隻想問一句,多年不征戰,手生否?
動輒二三十年的往事,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資歷最老的杜松。
杜松先回憶二三十年前自己在作甚,然後發現和白雋沒有交集點。
搖頭道:「實在想不起來。」
段曉棠補充一句,「好像是在南方。」
并州卻是典型的北方戰場。
段曉棠:「梁國公說他年輕時英俊倜儻不讓徐大,勇冠三軍,一手箭術出神入化。」
範成明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能吹的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「梁國公和你說的?」
段曉棠搖頭失笑,「怎麼可能,和兒女追憶往昔。」
範成明追問,「白家姐弟幾個信了?」
段曉棠:「這種時候除了捧場,還能做什麼。」
吳越:「梁國公早年箭術的確超群。」但現在拉不拉得開弓都是個問題。
并州人不清楚內情,但長安人知道另一件事——白雋身體不好。
這也是為何眾人第一輪就將他排除的重要原因。
吳越對段曉棠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,慎重問道:「梁國公的身體,究竟如何?」
段曉棠深思熟慮片刻,「不作就不會死。」
白雋的身體自該好生保養,和吳越當一對飯搭子。
但真到戰時,哪顧得上那麼多,急行軍、飲食無度……
對白雋而言,都是在賭命。
但排除這兩個不利條件後,白雋簡直贏在起跑線。
并州大營是白家的老底子,現在也是其中最大的一方軍頭。
他本是并州人,有利於安撫并州上下。
同時深受皇帝信任,多年屹立朝堂不倒,手腕純熟,有利於修復并州和長安的關係。
吳越:「打虎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。」
南衙為了收攏軍權,才會在諸衛中施行迴避制度,地方大營可沒這規矩。
吳越:「白家二郎可造。」
河間王府慶賀吳越成為世子的宴會上,白湛露過一騎射功夫,風頭無兩。
察其言觀其行,是個機靈好武的。
父親的不足,兒子可以補足。
段曉棠:「戰事抵定後,白二想投并州大營,但被梁國公教訓了一頓。」
不知道短時間內,白雋的態度為何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