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0章 女之耽兮
兩家都想私下把事處置了,偏偏有礙眼的南衙將官們杵在這裡。幾方都嫌棄其他人妨礙自己解決問題。
有王柳兩家在周圍和稀泥,範成明連動私刑都束手束腳,王琪然這回倒也硬氣,咬死不交代,隻嚷著「不計較,往後會和十五娘好好過日子。」聽得寧封和柳家人咬牙切齒。
同在一地聯姻不止,王家內部不止柳蘭璧一個柳家女。但這個女婿柳家是再不敢要了,心思太毒,今日一時氣憤敢將柳蘭璧推入絕境,改日是不是也要將柳家拖下水,畢竟柳星淵兄弟倆也沒給過他好臉色。
唐高卓不負刑部抽調來的優秀人才之名,嚇唬一些沒見識的下人,再不識相的打闆子,心理和身體雙重震懾下,沒幾個人能熬住。
隻要有一個人交待了,扯出蘿蔔帶出泥,往後一串人根本瞞不住。
唐高卓先拿來的幾張口供,給範成明先墊墊底,將寧封的清白名聲找回來大半。
範成明:「剩下的呢?」
唐高卓:「孫中侯在審。」
孫安豐沒有刑訊經驗,但對此並不陌生。孫文宴當初回京後派人去京府兩縣調案卷,回來把兄弟幾個加上親隨下人一個個拎過來審問。
一樁錯處一頓闆子,若哭爹喊娘打得更兇。一頓受不住,那就分兩天,全記在賬上,總有一天能打完。
今天見識過唐高卓的手段,才發現孫文宴堪稱「溫柔」,果然是把他們當親兒子。
範成明冷哼一聲,「繼續審!」
大家子身後僕役成群,意味著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眼中,哪怕王琪然咬死不承受,也有的是法子。
唐高卓拱手應道:「是。」隨即退下。
其他人對範成明手上的供狀好奇不已,但範成明隻給寧封溫茂瑞看。
至少這會明白,為何寧封會咬死是王琪然栽贓陷害了。
如果僅僅是花樓外那一眼,那麼多人,王琪然怎麼可能記住在隊伍末端的寧封?他倆在香料鋪子外發生過矛盾。
陰差陽錯互相擋了對方的路,寧封本身不是多好脾氣的人,又對王琪然先入為主有偏見,態度自然差勁。
一場「你瞅啥」,「瞅你咋地」的爭執由此開始,王琪然身體不便,身邊的隨從並非勇武之人,隻能任由寧封佔上風揚長而去。
王琪然攢了一肚子氣,自然咽不下,一不做二不休,使人給寧封敲了悶棍打暈。
這隻是某個僕役的「一面之詞」,他也隻知道這一面,案卷地圖其他缺失部分,自然是由「主謀」交待最好。
範成明腳踩上王琪然左手手指,狠狠用力。十指連心,沒人受得住。
「今日追究的是你對南衙將官行不軌之事。」警告王柳兩家別借題發揮阻攔審問。「早些交待,我可以讓你少受些罪!」少受些活罪。
從王琪然的所作所為來看,絕不在乎家族榮譽,他栽贓柳蘭璧一回,難道不知道無論什麼結果,都會得罪柳家,引出王柳兩家的嫌隙?
知道,但是不在意!他隻想出一口氣,讓柳蘭璧倒黴,千夫所指。
王琪然尚且怔愣,範成明擡起下巴,示意看押的軍士,「把他的右腿砍下來,長長教訓!」
王正初連忙道:「範將軍不可,這裡是王家祠堂,恐驚擾先祖安寧。」
範成明先前無論踢打還是猛踹,都在合理範圍內,但砍手腳是不折不扣的肉刑。王琪然若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是清白的,往後一輩子也毀了!
範成明嗤笑道:「有這般子孫,王家祖先才不得安寧吧!」
王正初:「祠堂重地,血腥不吉!」
範成明退一步,「推出去砍!」
軍士將刀收回鞘,拎著王琪然的衣領像拖一條死豬似的向外走。
王琪然掙紮不已,驚恐道:「我說,我說!」
範成明緩緩擡手,止住軍士的行動。
王琪然冷汗直流,差點……差點他就沒腿了。劫後餘生氣喘籲籲道:「十五娘是個瘋子,新婚時就動手。我不與她計較,她反倒愈演愈烈,不分場合事體,讓我丟盡了臉面。」
「棍棒鞭子,手邊有什麼就拿什麼打我,身上沒一塊好皮肉。為人妻者自該溫良恭順,我卻夫綱不振,成了周圍人眼裡的笑話。」
「我早就想休了她,和族中說、柳家說,都不許,你們都看不起我,覺得我就該認了!」
怒吼道:「我早就該休了她!」
在王琪然看來,一切都是被柳蘭璧逼的,千錯萬錯都在這個「瘋婦」!是她毆傷夫君的身體,摧殘夫君的心理,將夫君的尊嚴踩在腳下……他不得不拼個魚死網破。
柳蘭璧和王琪然動手甚至毆傷是不爭的事實,家暴行為確實存在,但頻率傷情尚無定論。
範成明等人作為外鄉人和柳蘭璧頂多兩面之緣,不評價她瘋不瘋。但王琪然和她自幼相識,能不知道她的性情,不知道柳家女的做派?
柳蘭璧臉色蒼白出現在門口,她換了一件稍顯體面的衣裳,哪怕天氣炎熱,外頭也裹著一件披風。不知是因為心寒,還是先前被剝衣受辱的餘驚。
哪怕被嬤嬤扶著,整個人也如即將被風摧折的花朵一般脆弱。
柳蘭璧幽幽道:「原來你竟是這般想的。」辨不出悲喜,「你答應過我的,不納二色,白首不相離!」
不是沒有更好的婚嫁對象,但她隻想過些省心的日子,平平淡淡白頭到老,王琪然的承諾實在動心……
王琪然嘲諷道:「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,偏你傻乎乎地信!」
範成明等人明目張膽地翻起白眼,一杆子打翻一船人,男人不背這個鍋。
柳蘭璧燦然一笑,「做不到你早說呀,」聲音轉為尖利,「承認自己是個懦夫有那麼難嗎!」
她的心「死」了,自然不會再「為難」王琪然。
士之耽兮,猶可說也。女之耽兮,不可說也!
柳蘭璧比許多人都有見識,一樣泥足深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