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0章 歸隱田園
這個世界很大,大到絕大多數人窮盡一生,都無法用腳步去丈量。
李君璞靜待段曉棠給下屬們講完那些仿若天方奇譚的故事後,兩人一同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。
李君璞微微皺起眉頭,眼中帶著一絲不解,開口問道:「同他們說這些,有用嗎?」左右不過是多了一段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段曉棠唇角微微抿起,輕輕揚起下巴,目光堅定地反問道:「你覺得井底之蛙快樂嗎?」
以李君璞的脾氣秉性和人生經歷,答案必然隻有一個,「不快樂!」
段曉棠兩手一攤,「你看,不就是這樣嗎?」讓他們知曉這些,是為他們打開一扇看世界的窗。
李君璞不欲這些微末小事上計較,話題一轉說起,「長安的事我都聽說了,林娘子此刻應無大礙,至於其他的事,等你回長安再做計較。」
李家將門出身,對某些特殊時刻的「特權」知之甚詳。
他的話和呂元正所說的大緻相同,但從他口中說出,透露的意味卻大不相同,多了幾分感同身受的理解。
段曉棠輕輕點了點頭,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她不可能立刻飛回長安,救小夥伴於水火。隻要自己在軍中安穩,祝明月和林婉婉在長安才能安穩。
段曉棠左思右想,最後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壓下去。
李君璞敏銳地察覺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樣,主動問道:「有什麼事想問,直說無妨。」
段曉棠抿了抿嘴,神色有些糾結,隨後謹慎地組織起語言,緩緩說道:「當初你大哥和表哥被楊胤暗算,導緻兵敗。」
刻意沒提元宏大的事,畢竟那時李家人恐怕也不知道其中有他的手筆。
段曉棠說得委婉一些,「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公平、很失望,想著就此退出朝堂、軍界,歸隱田園。」都沒敢提更激烈的反應,比如反抗之類的。
既然得不到一個公道,那就使出炒魷魚大法,老子不伺候了!
李君璞輕輕地側過臉,認真打量段曉棠幾息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問道:「你以前都是這麼對你上司的?」一不高興就回家種地。
段曉棠怔愣些許時候,有些沒底氣地應道:「嗯。」
李君璞雙手負在身後,意味深長道:「那你上司脾氣不錯,挺好說話的。」
段曉棠眼睛一閉,彷彿在拒絕接收這種「讚美」,隻要想到996福報,她的拳頭就不由自主地握緊了。
李君璞想到段曉棠曾經對上司的種種怨念,其中某些手段,堪稱相恨又相殺。不得不補充一句,「楊胤和其他人的脾氣可沒這麼好。」
馮李兩家若是像段曉棠說的那般,一口氣退個乾淨,說不定就被趕盡殺絕了。
所以李君玘和李君璠不得不遠走他鄉,李君璞隻能在長安苦熬,馮睿晉不得不當著可有可無的兵部郎中,馮睿達官職被擼後,也得繼續混在紈絝圈子裡,努力昭示自己的存在感。
就連馮睿業常年受傷痛折磨,也不得解脫,隻能強撐下去。誰的心裡沒有一肚子的苦水呢!
段曉棠恍然大悟,她從前混的是職場,李家混的卻是官場、權力場,不是收拾好個人物品,說走就能走的地方。
不必李君璞再細細解釋,段曉棠都能想到,若兩家子弟一氣之下徹底退出來,楊胤會做出什麼事來,不言而喻。
這年頭,死一個官員和死一個普通百姓,引發的震動截然不同。
雖然兩家都是有爵之家,和一般的庶民百姓有雲泥之別,但當他們失去僅剩的權力,那和待宰的牛羊有何區別。
他們兄弟幾個在官場苦苦支撐,既是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氣的堅持,也是在自保。
學段曉棠回家種地?他們除了做官和領兵打仗就沒學過別的的本事,除了一把子力氣,對稼穡之事一竅不通。
真去種地?他們能餓死自己!
李君璞揭開殘酷無比的現實,語氣沉重地說道:「這年頭,進不得,退更難得!」
段曉棠當真歸隱四野莊,一身本事無法施展就不說了。她家不似其他人,廣結姻親故舊,徹徹底底的獨行俠。
若段曉棠退出南衙,先不說吳越會不會同意,兩個姐妹的人身安全和那些產業,能否保住都成問題。
段曉棠不禁長嘆一聲,這年頭,進了官場和簽了賣身契差不多,不要俸祿都不成了。
李君璞點到即止,語重心長地說道:「你總得有點倚仗,往後才好『便宜行事』啊!」
讓段曉棠就此忍讓下去,她估計憋不住。雖然吳愔的身份,給他造了一個堅硬的王八殼子,但以三人的奇思妙想,說不定有些報復的招數呢!
段曉棠撓撓臉,心中無奈,說得容易做起來難。她現在除了想把吳愔一刀宰了,實在想不出其他有效的報復法子。
李君璞深知,與其讓段曉棠在這時候愁腸百結,鑽牛角尖,不如轉移她的注意力。
「左右現在我們遠在千裡之外,萬般手段都無法施展,你不如想想,阿照的事兒該怎麼辦?」
段曉棠滿臉疑惑,重複道:「阿照?」心裡納悶,他能有什麼事?
李君璞提示道:「他現在還頂著秦照的名字呢,回了長安總該有個說法吧!」
名字可以頂替,但臉瞞不住人,吳杲就曾見過盧照。
段曉棠更加疑惑了,「這不是他們和王爺、範二商量嗎?」
從這一路上的表現來看,估計他們商議的結果還不錯。
段曉棠當然不會認為,躲藏在齊州、大傷初愈的盧照,千裡迢迢來并州,為征伐突厥效力,是因為單純的愛國情懷,別無所求。
別說盧照有沒有這麼高尚的節操,現在也不到國家傾覆的時候,犯不著他挺身而出。
有秦景和葛寅照拂,他在齊州做一個自由自在的遊俠不好嗎?
李君璞說道:「你就不問問?」
段曉棠義正嚴辭道:「這是他的私事。」
雙方利益交換各取所需,她可以牽線搭橋,但實在不該牽涉其中過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