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1章 衛尉人選
段曉棠天然帶了立場,「他提拔的是不是都是世家子弟?而且這些人在文韜武略方面,都不如他?」
呂元正沉吟片刻,公正地說道:「楊胤畢竟曾是大吳的重臣,能坐到那個位置,個人素質自然是頂尖的。他提拔的人裡,確實有不少世家子弟,至於能力……大多遜於他。」
武俊江挑眉道:「段二,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?」
段曉棠兩手一攤,「我就知道他把玄玉按在萬年縣任上,升遷、外放皆不得,每天的怨氣少說有八百斤。上元節大喜的日子,單獨把玄玉召去,問他大哥是不是在洛陽病得快死了!」
李君璞的本事,北征的時候呂元正等人都見識過,大多數人隻當他是一鳴驚人,卻少有人知道他還有這麼一段晦暗的過往,被楊胤如此打壓。
段曉棠繼續說道:「他趁著打獵的功夫,把李大將軍從小養的老虎偷偷放走,就為了出一口氣。」
聽完這些,呂元正也忍不住感慨一句:「這麼說來,那心眼確實有點小了。」
打擊政敵有很多種手段,可楊胤的這些所作所為,實在太過下乘。
何況能相約一起行獵,說明兩人當時還沒鬧翻,理當算是盟友,竟然背地裡做出這種齷齪事,實在不地道。
有楊胤「珠玉在前」,眾人頓時覺得吳越簡直心寬似海,畢竟連範成明都忍下了。
他隻是有點小脾氣而已。
隻不過,吳越的政敵可不會這麼想,尤其是此刻正焦頭爛額的禦史台,更是把吳越恨得牙癢癢。
很快,又到了大朝會的日子。
往年這個時節,大朝會多是虛應故事,官員們上朝隨便坐一坐、站一站,走個流程就能散朝,各自回家準備過年。
可今年的年底,對於禦史台而言,每一天都是煎熬,每一場朝會都是考驗。
畢竟他們的衙門大佬詹文成,隻圖自保,根本靠不住。
於是,到了大朝會這日,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禦史台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生死關頭。
段曉棠打從心底裡覺得,大吳的朝會制度簡直反人性,尤其到了數九寒冬,這份反人性更是被放大了十倍不止。
當初制定上朝規矩的人,指定是個睡眠不好的,自己睡不著,也不讓別人安生。
段曉棠掙紮著從暖被窩裡爬起來時,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。
她踩著寒霜出門,翻身上馬時,天地間依舊是沉沉的墨色。
等她抵達皇城門前,跟著百官排隊驗看門籍,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,天,還是黑的。
直到踏入大殿,殿內數十根巨燭燃得正旺,燭火通明如白晝,暖意裹著淡淡的熏香撲面而來,她回頭望了眼殿外,才發現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灰濛濛的微光。
大殿內的氛圍很是微妙,大部分官員臉上都帶著幾分來看戲的輕鬆,眼神時不時往禦史台官員的隊列瞟,顯然是沖著今日禦史台的大戲來的。
隻有少數幾人,神色平靜得近乎凝重,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他們都清楚,今日這場朝會,禦史台落馬不過是開胃菜,真正的殺機還在後頭。
楚漢時代,群星閃耀。
不光有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的謀劃,還有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的機鋒。
果不其然,今天大朝會開胃菜就是猛料。
有官員捧著彈劾奏疏,聲音朗朗地細數禦史台官員的罪狀,從私下聚賭,到收受賄賂、徇私枉法……一條條一樁樁,說得明明白白。
隨著奏疏念出,數位禦史被接連點了名,旨意緊隨其後,貶官的、削去官職的、直接流放三千裡的……處置之快、之重,看得殿內眾人眼皮直跳。
詹文成站在禦史台隊列的最前頭,滿臉鐵青,雙手死死攥著笏闆,指節都泛了白。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下的禦史一個個被揪出來處置,卻半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。
今日這陣仗,顯然是早有準備,他若是強行出頭,隻會把自己也拖下水。
巫蠱乃是動搖國本的重罪,禦史台雖有風聞奏事的權力,可邱明俊坐實了挾私誣告,這權力便成了催命符。
誣告反坐的律條雖不適用,可誣罔他人、擾亂朝綱的罪名,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挾私彈事,誣罔忠良的罪名,穩穩地落在他頭上。
最終的旨意是,貶黜為民,全家流放嶺南。
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
邱明俊還欠著的莫家一大筆賭債,身無分文的貶謫罪民,能否平安走出關中地界,都是一個未知數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大戲已然落幕的時候,賀玉成出於自身職責,出列啟奏。
「陛下,衛尉寺卿一職空缺已有半年有餘,如今臨近年關,朝廷中樞豈能長期缺員?臣懇請陛下,早日定下衛尉寺卿人選,以安朝局。」
民間都知道娶個媳婦好過年,圖個團圓安穩,朝廷果然也有這覺悟,知道年關前要把空缺的要職補上。
吏部用實際行動表明,他們不光對小官的任免磨磨蹭蹭,對九卿級別的高官空缺,也照樣拖拖拉拉,真正做到了「一視同仁」。
近些年,朝堂的風水有些奇怪。
某個官職的前任若是因為大逆不道的罪名落馬,繼任者多半命運多舛,很難坐穩位置。
禮部,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。
陳景同,至今都沒有爬起來。
這些年衛尉寺的職能被南衙和兵部分薄了不少,權力大不如前。
即便如此,這也是位列九卿的朱紫高官,是尋常官員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的榮耀,自然有的是人趨之若鶩。
龍椅上的吳杲緩緩擡手,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,「吏部可有擬定人選?」
「回陛下,已有擬定。」賀玉成躬身回話,隨即清晰地報出了三個人名。
前兩個都是朝中有名有姓的官員,要麼在地方任上頗有政績,要麼在中樞歷練多年,口碑都不錯
第三個名字「劉緻」,聽著稍顯陌生,但殿內有門路的官員都清楚,這人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。
劉緻出身彭城劉氏,正經的世家子弟,更重要的是,他是吳融的正牌嶽父。
這些年劉緻一直在中層官員裡打轉,始終沒能再進一步,吳融自然早就想提拔嶽家人,擴充自己的羽翼。
如今終於走通了門路,衛尉寺卿這個有點晦氣卻足夠尊貴的位置,對劉緻而言,正是再合適不過的跳闆。
